但更多的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林蔓看到过一个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站在自家门口哀求巡逻的护卫,希望能多领一点粗粮,却被护卫粗暴地推开;也看到过几个猎人抬着一具被雪狼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回来,尸体的家人跪在地上哭嚎,声音凄厉,却没有多少人上前安慰——在这严酷的环境里,死亡早已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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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的护卫队每天会巡逻三次,他们穿着厚重的兽皮甲,腰间挂着骨刀,肩上扛着老旧的步枪,眼神凶悍,对每一个外来者都保持着高度警惕。林蔓注意到,护卫队的队长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和疤脸不同,他的刀疤是新的,还泛着红色,每次经过孙老拐的屋子,都会特意往耳房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是虎子,寨主的侄子。”孙老拐给霍清辞换药时,顺着林蔓的目光看去,低声说道,“仗着自己是寨主的亲戚,在寨子里横行霸道,最喜欢欺负外来人。疤脸跟他不对付,你要是遇上他,躲远点。”
林蔓默默记下“虎子”这个名字,又趁机问道:“老先生,我们到底在哪个方向?南边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是哪个?”
孙老拐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丫头,别打听这些没用的。黑石寨就是黑石寨,周围百里之内,除了雪山就是荒原,没有什么城镇。我们靠着打猎和挖‘黑石’换点盐和布料,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黑石是什么?”林蔓追问。
“一种黑色的石头,能烧,火力比柴火旺,北边矿上的人会来收。”孙老拐含糊地回答,不再多说,收拾好药罐就离开了。
林蔓知道老药师口风紧,没再追问,但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她总觉得这个寨子隐藏着秘密,尤其是孙老拐提到的“祭山”和“禁地”,还有那神秘的“黑石”,都透着不寻常。更让她不安的是,霍清辞的昏迷毫无征兆,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或者……能不能醒。
第三天清晨,林蔓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她悄悄掀开兽皮窗帘的一角,看到虎子带着两个护卫,正堵在孙老拐的门口,和疤脸对峙。虎子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着疤脸的鼻子骂骂咧咧,疤脸则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冰冷得像雪原上的寒冰。
“疤脸!你别以为族长护着你,就敢在寨子里私藏外人!”虎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嚣张的气焰,“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指不定是矿上派来的奸细,想偷我们的黑石矿脉地图!今天你必须把他们交出来,让我审问!”
“他们是我救回来的人,我负责。”疤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族长的命令,谁也不能动他们。”
“族长?”虎子冷笑一声,“族长年纪大了,早就糊涂了!现在寨子里我说了算!”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护卫道,“给我进去搜!把那两个外人抓出来!”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就要推开疤脸。疤脸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左边那个护卫的肚子上,护卫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右边的护卫见状,立刻拔出腰间的骨刀,朝着疤脸砍来。疤脸侧身躲开,伸手抓住护卫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护卫的胳膊也被拧得脱臼,疼得嗷嗷直叫。
虎子没想到疤脸敢动手,气得脸色铁青,扬起马鞭就朝疤脸抽去:“你敢抗命?我打死你这个叛徒!”
疤脸眼疾手快,伸手抓住马鞭的末端,用力一扯,虎子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寨民,却没人敢上前劝阻,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带着畏惧和麻木。
“滚。”疤脸松开马鞭,声音冰冷,“再敢来这里闹事,我打断你的腿。”
虎子从雪地里爬起来,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雪,恶狠狠地瞪着疤脸:“好!疤脸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族长!看族长怎么收拾你!”说完,他带着两个受伤的护卫,灰溜溜地离开了。
疤脸站在原地,看着虎子的背影,眉头紧锁。他转过身,看到了窗边的林蔓,招了招手。林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耳房。
“虎子不会善罢甘休。”疤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一直想找我的麻烦,你们是他最好的借口。”
“给你添麻烦了。”林蔓低声说。她知道,因为他们,疤脸和虎子的矛盾彻底激化了,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好事。
“跟你没关系。”疤脸摇摇头,“我和他的账,早该算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蔓身上,“收拾一下,族长要见你。虎子去告状了,族长现在要亲自审问你。”
该来的终于来了。林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她回到耳房,快速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物,将匕首藏在袖口的夹层里——那里有她特意缝的暗袋,既隐蔽又方便取用。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霍清辞,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
霍清辞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林蔓咬了咬牙,转身跟着疤脸走出了耳房。
寨子中心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寨民。空地上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冲天,将周围的积雪都融化了,露出黑乎乎的泥土。几十名寨民围在篝火周围,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厚重的皮毛衣物,脸上带着麻木和警惕,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蔓身上,像打量货物一样,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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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正前方,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用整块黑石制成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件完整的熊皮大衣,大衣上镶嵌着几颗不知名的兽牙,显得格外威严。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冻疮疤痕,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锐利,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巨大兽牙的骨杖——这就是黑石寨的族长,一个在雪原上活了近七十年的老人。
族长两侧,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都是寨子里的头目,其中就有虎子。虎子站在族长的右侧,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时不时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林蔓,像是在说“看你这次怎么狡辩”。疤脸将林蔓带到高台下方,恭敬地行了一礼:“族长,人带来了。”
族长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林蔓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足足打量了她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外乡人,抬起头来。”
林蔓依言抬头,迎上族长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她知道,此刻的胆怯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只有冷静和从容,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说出你的来历。”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黑石寨在这北山坳活了三十年,靠的就是规矩。我们不欢迎奸细,也不养闲人。你要是说不清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北山的雪地里,多一具尸体,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