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林蔓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恐惧依然存在,但已经被转化为一种高度警觉的战备状态。
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遭遇、有些失魂落魄的普通女青年。然后,她朝着记忆里妇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工作安排,必须尽快落实。她要主动进入那个“漩涡”,而不是被动等待。
三天后,一辆车身上沾满泥点、破旧不堪的嘎斯卡车,吭哧吭哧地驶离了京城市区,朝着远郊的方向开去。
林蔓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侧放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帆布行李袋。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司机,是农机站派来接人的。
车窗外的景色,从逐渐稀疏的低矮楼房,变成大片大片收割后裸露着黄土的农田,然后是起伏的、植被稀疏的荒丘。寒风卷着尘土和枯草屑,不停地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冷荒凉的气息。
这与林蔓想象中的“农机站”有些出入。她本以为会在城郊结合部,没想到会如此偏僻。
“快到了。”司机终于说了上路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指了指前方一片被灰黄色调笼罩的低矮建筑群,“那就是咱们第七农机站。”
林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几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瓦房,围着一个尘土飞扬的大院子。院子里零星停着几台覆盖着油污和灰尘的拖拉机和农机具,像一群疲惫的钢铁巨兽。一根高大的烟囱孤零零地耸立着,冒着淡淡的、有气无力的黑烟。整个站区给人一种破败、沉闷、了无生气的印象。
卡车颠簸着驶进大院,停在了一排瓦房前。司机跳下车,冲着最近的一间挂着“副站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喊了一嗓子:“赵副站长,人接来了!”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赵铁柱,农机站的副站长,主管日常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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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欢迎欢迎!林蔓同志是吧?一路辛苦了!”赵铁柱热情地迎上来,笑容可掬,但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将林蔓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是在她苍白但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副站长好,给您添麻烦了。”林蔓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初来乍到的怯生。她将自己的介绍信和调动材料递了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这儿就缺像林同志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赵铁柱接过材料,随手翻了翻,脸上的笑容更盛,但林蔓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看到材料上“烈士遗孤”身份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算计,又像是……忌惮?
“走,我先带你去宿舍安顿下来。咱们站条件艰苦,比不了城里,林同志多担待。”赵铁柱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林蔓朝院子角落的一排更破旧的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