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与战神

霍清辞似乎并未在意她的目光,擦净手术刀,利落地收进白大褂口袋,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一个月后。

京市,国营饭店。

正午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砸在油腻腻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香、大锅蒸腾的白面馒头味儿、还有炝锅的油烟和劣质酱油的咸鲜。人声嘈杂,碗碟碰撞声叮当作响。

林蔓独自坐在靠墙一张掉漆的方桌旁,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褂子,衬得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她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块巨大的、用红漆写着菜名和价格的木牌菜单,目光像是要在“红烧肉”三个字上烧出个洞来。

胃袋里那只名叫“饥饿”的怪兽在疯狂咆哮,末世里啃树皮嚼草根的记忆和这具身体对油水的极度渴求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喉咙发干。她下意识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却分泌不出多少唾液。

她站起身,走到油腻腻的前台,声音带着点刚恢复元气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同志,一个红烧肉,二两米饭。”顿了顿,补充道,“没有粮票。”

柜台后面穿着同样发白蓝布围裙、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女服务员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对这种“没粮票”却想吃肉的情况,显然早已司空见惯。她熟练地拨弄着油腻的算盘珠子,噼啪两声:“红烧肉五角八分,二两米饭四分,一共六角二分。”

林蔓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分票,数出六角二分递过去。纸币边缘沾着她手心的微汗。

钱货两讫。她捏着那张小小的、印着“红烧肉一份、米饭二两”的油纸小票,回到角落的座位,像守护珍宝一样把小票压在桌角。目光再次投向门口,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末世养成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饭店那扇厚重的、漆皮斑驳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正午刺目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如青松的身影。

林蔓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光中,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洁白的衬衫领口挺括,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笔挺的军绿色长裤,衬得他双腿格外修长。简单的衣着,却硬是被他穿出一种清俊贵气、卓尔不群的挺拔感。他步履从容,长身玉立,周遭的嘈杂和油腻似乎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气质清冷得像冬日松枝上的新雪。

他的头发乌黑,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微卷,细碎地覆盖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眉形如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得如同精心雕琢过的琼玉,上面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光,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他径直走向前台,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里那道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

林蔓的呼吸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彻底停滞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透过那冰冷的镜片,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极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潋滟的弧度,可嵌在他那张轮廓分明、清冷如霜的脸上,却奇异地糅合出一种矛盾的气质——禁欲的疏离感下,偏又潜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勾魂摄魄的妩媚。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鸦羽,随着他眨眼轻微煽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真的能撩拨人心。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细腻得如同上好的薄胎瓷。薄唇紧抿着,唇色是天然的、诱人的绯红。

千年难遇的绝色?林蔓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在疯狂刷屏。但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这张脸,越看越熟悉!那种挥之不去的、针扎似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见过?

“霍医生!今儿怎么有空来啦?还点这么多菜?”服务员大姐显然认得他,声音比刚才热情了不止八度。

男人——霍清辞,目光掠过墙上油腻的菜单,神色平淡无波,清冽的嗓音在嘈杂的饭店里清晰地响起:“一个红烧猪手,一个蛋花汤,一个芹菜炒瘦肉,再来三个馒头,四两米饭。”他报菜名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念手术器械清单。

“哟!霍医生,今天这是……有好事儿?点这么多!”服务员大姐一边开票一边打趣。

霍清辞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蔓所在的角落,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接过小票,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那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微妙地暗沉了一瞬:“嗯。等会儿相亲,请人吃饭。”

相亲?!

林蔓捏着油纸小票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粗糙的票面里。心底某个角落,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失落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旋即被更强烈的荒谬感取代。这种级别的男神,居然也需要相亲?这六零年代,真是处处是魔幻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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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陈卫东,不就是被林霜那朵臭白莲,用几滴眼泪和几句软话,就轻而易举地勾走了魂儿么?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报复欲,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长。凭什么?凭什么她林蔓就要被抢?凭什么她就要咽下这口气?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抢婚!

这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看着霍清辞端着装了三个大白馒头和一碗米饭的搪瓷盘,走向不远处一张空着的、相对干净的方桌时,那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浇了油的野火,越烧越旺。那挺拔的背影,那清冷的气度……还有,那点该死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锁定那个已经落座的男人。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即便是等待,也带着一种严苛的自律感。他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片。金丝镜框被取下,露出那双毫无遮挡的桃花眼……

就是这双眼睛!

林蔓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是了!末世!那个在断壁残垣间与她擦肩而过的神秘强者!虽然当时对方戴着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尾微微上挑的独特弧度,那浓密如扇的睫毛,那冷冽如寒潭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妖异的眸光……一模一样!还有,他刚才点菜时,那报菜单的冰冷腔调……那个在末世临时补给点,用两盒抗生素换走她半罐午餐肉罐头的家伙!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是他!绝对是他!雷霆战神?那个神秘强者?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回来了?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时下最时髦的“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踩黑色小皮鞋的年轻女子,迈着轻快又带着点刻意矜持的步子走了进来。她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系着崭新的红头绳,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嘴唇也涂了点润唇膏,显得格外水润。长相清秀,打扮在六十年代绝对算得上时髦扎眼。

她的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饭店里逡巡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羞涩的红云,快步走到霍清辞那张桌前,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甜腻:

“霍清辞同志,你好!”她伸出手,指尖微微翘着,“我是王艳,百货大楼的营业员。真高兴认识你,我是……嗯,张婶介绍来的,你的相亲对象。”

她微微侧身,似乎想在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下。

林蔓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脑中尖锐的警报声疯狂拉响!不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熟悉感,不仅仅是因为他可能是末世那个神秘人,更因为就在王艳靠近、霍清辞微微抬眼看向她的刹那——他原本随意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往下滑落了几寸,正好搁在了桌沿下方!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林蔓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他右手腕内侧!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隔着饭店里弥漫的淡淡油烟,她依旧清晰地看到了——那道弯弯的、颜色略深的、如同古老图腾烙印般的——月牙状疤痕!

轰隆!

林蔓拍案而起。

实木的方桌被她拍得一声闷响,瞬间吸引了饭店里大半的目光。

她无视周围投来的惊愕、好奇、审视的视线,径直走向霍清辞和王艳的那张桌子。脚步不算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掩不住她此刻骤然迸发出的、与这具身体虚弱外表不符的锐利气场。

王艳正要坐下的动作僵在半空,诧异地扭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霍清辞擦拭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林蔓身上,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位同志,你……”王艳蹙起眉头,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林蔓却看也没看她,目光直直锁住霍清辞,唇角扯起一个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孤注一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饭店里响起:

“霍医生,介不介意拼个桌?”

饭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拼桌?在这年头虽然不算特别稀奇,但一个年轻姑娘主动去跟一个明显正在相亲的男同志拼桌,还是和霍清辞这样扎眼的人物拼桌,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王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霍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将擦拭好的金丝眼镜重新架上鼻梁,冰冷的镜片瞬间隔绝了那双桃花眼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绪。他指尖一翻,那方素白的手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林蔓在病房见过寒光的手术刀,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了一下,带起一抹令人心颤的冷芒。

然后,他微微倾身向前,隔着不大的方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器械,精准地剖开林蔓强装镇定的外壳,清冽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蔓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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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但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

“那晚天台的血,你擦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