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座坟18

世界在暗红色的沉寂中坍缩,又在一片混沌的嗡鸣中重新拼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碎片,缓慢上浮。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粘稠,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被浇筑在水泥中。然后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蠕动感,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尖,同时轻轻刺探着我的皮肤,我的神经,甚至试图钻入我的骨髓。

我猛地睁开眼。

没有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连一丝一毫光线都不存在的、实质般的浓墨。

我在哪里?

记忆潮水般涌回:雨夜,槐树,金属盖,暗红的光芒,秀娥扭曲的鬼脸,婴灵的啼哭,还有……柳文谦最后那句“血启局终”的低语。

我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湿冷、粗糙的壁垒。我似乎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竖井般的空间里,身体被粘稠冰冷的泥土半包裹着。是那个埋金属盖的坑?但我明明记得最后被吸了进去……

挣扎是徒劳的。空间太小,束缚太紧。我像一只被松脂包裹的昆虫,凝固在时间的琥珀里。

但很快,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我的感知,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延伸。

我“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以我为中心,无数条纤细、冰冷、如同植物根须般的“脉络”,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蔓延。这些脉络中,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信息。是百年的孤寂,是蚀骨的怨恨,是绝望的爱,是懵懂的毒,是懦弱的悔……是秀娥,是婴灵,是柳文谦,是这片土地吸收的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而我,成了这个庞大、黑暗网络的一个节点。胸口的暗紫色印记,不再是简单的标记,它像是一个接口,一个旋涡的中心,将这些冰冷污浊的“信息流”源源不断地吸入,又缓缓吐出,参与着某种缓慢而庞大的循环。

我尝试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声带仿佛已经退化。恐惧如同冰水,浸透每一个细胞,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我不仅被困住了,更在被“同化”。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正在被这无尽的怨念之网慢慢冲刷、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