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座坟11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死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仿佛被那棵笼罩在暗红阴影下的老槐树吞噬了。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压垮胸腔。寒冷不再是从外侵入,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绝望。

我瘫在石头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灵魂被刚才那场怨念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柳文谦的记忆碎片和“我”的本源意识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有胸口那已经不再悸动、而是彻底化为冰冷烙印的乌青手印,提醒着我与眼前这棵妖树的恐怖联系。

堂叔那边毫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老槐树静立着。枯死的半边枝桠依旧狰狞,但另半边原本还有几片叶子的枝条,此刻叶片全部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如同浸透了凝固的血液。整棵树干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树皮皲裂的纹路里,仿佛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缓慢蠕动。

它不再“散发”怨气,它本身,就是怨念的结晶。秀娥的痴与恨,婴灵的无辜与毒,柳文谦的懦弱与背叛,百年时光的发酵……所有这些扭曲的情感,最终孕育出了这个超越寻常鬼物的存在——“孽”。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注视感,从槐树方向传来。它“看”着我。不是秀娥那种针对“柳文谦”的刻骨仇恨,也不是婴灵那种纯粹的怨毒,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漠然的……确认。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同化、被吞噬的物件。

我就要死了。不是被杀死,而是被这“孽”的存在本身,慢慢消磨掉最后一点生机,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永世沉沦在这槐树下。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黑暗开始泛起涟漪,仿佛要沉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我贴身的口袋里传来。是神婆给的那把用红绳系着的糯米!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潮湿,但在这绝对的死寂和阴寒中,这残存的一丝微弱阳气,像一根针,刺破了我麻木的感知。

几乎同时,远处,村子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遥远、却异常清晰的鸡鸣!

“喔——喔喔——!”

是错觉吗?还是……天快亮了?

鸡鸣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凝固的恐怖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槐树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无形的注视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