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烬之诺

京城的天牢,建在皇城地下三十丈深处。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永恒的水滴声和囚犯的呻吟。空气混浊潮湿,混合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味道。

墙壁上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的黑色污渍,那是血,一层叠一层,渗进石缝,渗进这座帝国最黑暗之地的骨髓。

萧策被关在天牢最底层的“玄”字号死囚室。

铁栅栏粗如儿臂,锁链是精钢铸就,连接着墙壁上刻满符文的石环。

这些符文是钦天监的手笔,专门克制武道高手的罡气。

萧策的手脚都被锁链禁锢,琵琶骨也被铁钩穿过——这是对付谋逆重犯的标配,防止他运功自尽或越狱。

但他还活着。

这本身已是奇迹。

入京那日,朝堂之上,赵怀远罗列他十二条大罪:拥兵自重、擅杀监军、私通突厥、意图谋反……每一条都够诛九族。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只问了一句:

“萧策,你可认罪?”

萧策昂首挺立,尽管身上带着镣铐,但脊梁笔直如枪:“臣不认。沈从安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臣杀他是为肃清内奸。北境三年,臣率军击退突厥十七次进犯,斩敌八万,护我大周子民安宁。若这叫拥兵自重,那请陛下告诉臣,何为忠?何为奸?”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赵怀远冷笑:“巧言令色!你私藏突厥王女,又作何解释?”

萧策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赵尚书何出此言?”

“苏凝,翰林学士苏博之女,实则突厥右贤王部遗孤,阿史那凝!”赵怀远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这是突厥降将的口供,证实苏凝颈戴狼牙晶石项链,乃突厥王族信物。你与突厥王女暗通款曲,已孕有一女,还敢说自己没有异心?”

朝堂哗然。

萧策死死盯着赵怀远,终于明白这老贼的毒计——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身败名裂,连苏凝和孩子都不放过。

“那女子是苏博学士救下的孤女,臣当初不知她身世。即便她真是突厥王裔,稚子何辜?臣与她两情相悦,何错之有?”萧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一个‘两情相悦’!”赵怀远骤然提高声调,转身面向御座,双臂一展,官袍鼓荡,声如洪钟地泣诉:

“陛下!您都听到了!萧策勾结突厥王女,血脉已融,此乃板上钉钉之罪!他今日可为一妖女欺君,他日便可为突厥献城!老臣恳请陛下,为万里江山、为天下苍生,速斩此獠!并立即发兵,踏平玄隐山,诛绝妖女孽种,以正国法!”

低头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然:萧策,莫怨我。你与北境军权,已是朝廷心腹大患。为你一人安稳,致藩镇割据之险,值得否?老夫所为,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将这兵权重归庙堂!待到功成,那些助我的星陨妖人,亦当一并铲除。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

良久,冕旒之后传来皇帝辨不出情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萧策,你,还有何话说?”

萧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他都难逃一死。

但他不能连累苏凝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臣,无话可说。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但苏凝母女与此事无关,她们只是弱女子,求陛下开恩,放她们一条生路。”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挥了挥手:“押下去。至于苏凝母女……容后再议。”

那“容后再议”四个字,成了萧策在天牢里唯一的念想。只要皇帝还没下旨,苏凝和孩子就还有生机。

天牢的日子,是煎熬。

每日有狱卒送来一碗发馊的粥水,勉强维持生命。

身上的伤口在潮湿中溃烂化脓,琵琶骨的铁钩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肉体的痛苦不算什么,真正折磨他的是对苏凝和孩子的担忧。

她们还好吗?孩子出生了吗?苏凝的身体……撑得住吗?

这些问题在黑暗中反复撕咬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