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檐角风铃轻响,在她听来,竟似远方战场上的箭矢破空之声。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柳彦舟的手。
“怎么了?”柳彦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阿璃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飘忽,“只是觉得,这满城灯火,万家欢笑,太珍贵,也太脆弱。彦舟,你说我们当年在尸山血海里拼杀,为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景象?”
“是。”柳彦舟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向那些嬉戏的孩童,“为的就是让这样的孩子,不必再听到战鼓和哀嚎。”
阿璃的目光落在怀中承志天真无邪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淹没:“可守护这和平,似乎比赢得战争更难。战争时,敌我分明,刀剑说话便可。如今,敌人在暗处,在人心深处。有时我甚至觉得,这太平盛世的每一刻安宁,都是用更精细、更无形的代价换来的。”
她这段话,既是对当前局势的感悟,也是对“战争与和平”代价的深层思考。
和平并非战争的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柳彦舟沉默片刻,将她微凉的手握得更紧:“所以,我们才更不能松懈。无论是明刀明枪,还是暗流涌动,守护的初心不变便是。”
就在他们欲转向茶楼时,阿璃的目光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
那是一个售卖旧书、词笺的摊子,摊主是位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不吆喝,只低头默默整理着泛黄的纸页,昏花的老眼偶尔抬起,扫过过往行人,眼神浑浊却似藏着锐利。
阿璃信步走近,并非想买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她的指尖拂过一摞摞旧纸,最终停留在一页墨迹尤新的词笺上。
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却力透纸背:“功成万骨枯,名就杯弓藏。莫道长安好,高处不胜寒。”
字字如冰锥,刺破周遭温暖的假象,直抵阿璃心口。
她执掌权柄,深知“杯弓蛇影”的朝堂险恶。
这三年来,她刻意淡化影响,交出兵权,但以张猛、李明月为首的北境边军燕云骑系势力已然尾大不掉,是皇帝周显心中一根刺,更是某些人攻讦的靶子。
这词,像是一记精准的警钟。
“老丈,此词何解?”阿璃拿起词笺,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