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下属,那是曾经的仇敌,也是心怀大周天下叔伯,是燕云骑父辈们留给她的、最厚重的铠甲之一。
夜半,阿璃无法入眠,信步走至残破的院中。
疏勒河谷的风,到了这里已变得柔和,带着戈壁夜间的寒意。
一抬头,却见苏文清独自立于半截土墙之上,仰望着漫天星河,背影孤直。
“文清叔,在看什么?”
苏文清回头,清俊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迷茫:“殿下,我在看星象。也在想……人心。”
他指向夜空,“紫微晦暗,将星摇曳,主天下兵戈不止。但这乱局,究竟起于天灾,还是源于人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楚殇、楚玄,乃至当年构陷周楚氏的幕后之人,他们所求,真的是天下吗?还是只是填不满的恨与妄?”
阿璃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无垠星河:“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忘记了‘敬畏’。对生命的敬畏,对历史的敬畏,对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人生存的敬畏。他们将天下和众生,都当成了棋盘和棋子。”
“所以,”苏文清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我们不仅要打赢战争,还要打破这种‘妄念’。让兵符重现,是武力;但如何让这武力,成为‘止戈’的基石,而非新一轮野心的开端……这才是殿下您真正的棋局。”
阿璃微微颔首,一丝明悟与更沉重的责任同时落在肩头。
是的,摧毁黑鹰教、击败大食联军只是第一步。
如何让周楚氏的悲剧不再重演,让北境乃至天下重归秩序与安宁,是比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艰难的征途。
接下来的几日,是这个团队自西域之行以来,罕见的、紧绷节奏中的短暂松弛,却无人能真正放松。
公孙婧每日为柳彦舟行针逼毒,药浴的苦涩气味弥漫在小小的驿站内。
阿璃不离左右,在他因痛苦而意识模糊时紧握他的手,在他短暂清醒时,低声与他讲述接下来的谋划。
“分化联军,关键在于大食国与回鹘、葛逻禄等部并非铁板一块。”
柳彦舟倚在榻上,声音虚弱却清晰,“大食欲吞并,诸部欲掳掠。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与许诺,暗中联络诸部首领……告知他们,与大食为伍,是驱虎吞狼,届时他们土地、部众,亦是大食口中之餐。若肯作壁上观,或倒戈一击,战后西域商路之利,大唐愿与其共分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咳了几声,继续道:“此为其一。其二……殿下手中的‘周楚氏兵符’,该亮了。不仅是亮给敌人看,更要亮给天下人,亮给西京那些摇摆的墙头草,亮给北境三十万仍记得镇北王恩义的军民看。它不是一块调动幽州残部的死物……它是一面旗帜。”
阿璃目光灼灼:“我明白。武力是最后的保障,人心向背才是根本。我们要让这面旗帜,聚起该聚的人心,照亮该照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