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殊勋动帝听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什么好官了,只是个贪生怕死、还想捞点权的懦夫。

“我…… 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发颤,指尖抠着草席的破洞,指甲缝里嵌了泥,“冯冀说,只要北境乱一阵,太子只会怪李崇和阿璃,不会查到我头上…… 我想着,等靖王真成了事,彦舟就能去京城当差,不用在这北境吃风沙……”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分明记得,上个月柳彦舟跟他争论 “互市该不该扩”,说 “爹,阿璃大都护说得对,各族和和气气的,比打仗好”,他当时却劈头盖脸骂了儿子 “毛头小子懂什么”。

其实他是怕啊,怕互市办得越好,冯冀越容不下北境,越要催着他搞破坏。

现在想想,那些被他 “损耗” 的药材,本该是给燕云骑治伤的;那些被柳忠送走的消息,可能让多少士兵送了命?

他蹲在赈灾棚里分粥时说的 “为官者要对得起百姓”,原来全是自欺欺人的空话。

“彦舟……” 他终于抬眼,看见儿子别过脸去,肩膀在轻轻发抖,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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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这个儿子,正直、仁善,可现在,他却要让儿子背着 “反贼之子” 的骂名活下去。

“是爹糊涂…… 是爹贪念太重……” 他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旧伤牵扯着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我不该信靖王的鬼话,不该怕冯冀的威胁…… 我对不起北境的百姓,更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泪水混着鼻涕淌下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当年妻子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彦舟,做个好官”,想起柳彦舟小时候抱着他的脖子说 “爹是大英雄”,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终究是把所有人的期望,都摔得粉碎了。

“你所言,皆记录在案。”李崇沉声道,“柳文敬,你罪无可赦,但若供出所有同党、传递消息的渠道,或可暂保家人不受牵连。”

柳文敬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供述……

三日后,柳文敬被秘密押往京师,其所供述的罪证与供词,由李崇与阿璃联名,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太子周显驾前。

云州迎候太子驾临的相关事务,暂交苏文清、红妆等人共同署理,静候太子驾临。

这段时间,云州城内外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繁荣。

危机解除,百姓心安,春耕夏耘并未因这场风波而耽搁,反而因上下一心,田间粟苗、青稞长势愈发喜人。

互市更是人流如织,吐蕃的药材、突厥的皮货、大周的布匹茶叶交汇,各种语言讨价还价,却是一片祥和。

红妆主持的针线坊扩大了规模,开始吸纳突厥、吐蕃女子学习技艺,所产的胡麻布、刺绣品甚至成了互市上的紧俏货。

张武跟着农官,已将《北境农书》里的要点摸得门清,竟能磕磕绊绊地给新来的吐蕃牧民讲解如何防治粟米虫害。

这一切,都被先行抵达的太子仪仗暗哨,一丝不落地看在了眼里。

这一日,晴空万里。云州城楼之上,望哨士卒猛地望见驿道尽头,尘烟起处,旌旗招展,明黄色的仪仗煊赫而来,马蹄声、车轮声汇成沉稳的韵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子殿下驾到——!”唱喏声由远及近,响彻云霄。

以阿璃为首,李崇、苏文清、红妆、柳彦舟、苏凌霜、赵烈、张武等云州文武,以及突厥阿史那默、吐蕃代表巴图等,皆身着正装,于城门外列队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