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舟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
他记得去年云州大旱,父亲把母亲的陪嫁首饰当了换粮,蹲在赈灾棚里给灾民分粥,说 “为官者总得对得起百姓”;可眼前的密信、玉佩,又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割得生疼。信,还是不信?他竟找不到答案。
“柳知府。”李崇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捧着本泛黄的账册,纸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这是你府里近三年的采买账。去年秋冬防黑风部落时,你府中‘损耗’的药材,比往年多了三成——而这些‘损耗’的药,恰好和苍狼部落士兵身上的金疮药成分一模一样。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柳忠背着你动了手脚?”
柳文敬抓过账册,手指划过“受潮销毁”的批注,突然瘫坐在身后的木椅上,椅脚蹭着青砖发出刺耳的响。
他想起去年冬天,柳忠凑到他跟前说库房漏雨,不少药材发了霉,得销毁重买;那时他忙着筹备太子北巡的物资,只扫了眼柳忠递来的清单便签了字。
如今想来,那些“发霉”的药材,怕是早被柳忠偷偷运去了苍狼部落。
“是我糊涂!”柳文敬猛地捶向桌面,茶杯晃得溅出茶水,“我竟信了他的鬼话!他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他只是贪点小钱,没想到他敢背着我通敌!”
阿璃看着他悔得发白的脸,心中已有了定论:柳文敬虽有失职之过,却不是主谋。
真正的内鬼是柳忠,而柳忠背后的人,正是冯冀。
她上前一步,语气缓了些:“柳知府,你虽不知情,但疏于管教的罪跑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柳忠藏的其他密信,还有他跟冯冀联络的渠道。若能将功补过,或许还能保住你和家人的性命。”
柳彦舟听见这话,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些。
他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压得低:“爹,事到如今,只有把柳忠的事全说清楚,才能洗清你的嫌疑。他平日里跟哪些人往来?有没有私下见可疑的人?”
柳文敬定了定神,指节还在发颤:“柳忠每月初一都要去城外的‘福来客栈’采买点心,说给府里下人改善伙食;上个月他还说要去代州采买稀缺药材,去了三天,回来时带了不少金银首饰,说是帮朋友代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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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客栈?” 李崇眼里突然闪过锐光,“那客栈的掌柜是姚党旧部,去年姚党倒台时本该查抄,却不知为何还在营业。看来,这就是柳忠跟冯冀联络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