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钦陵微怔之际,阿璃已借马势腾空,鎏金长刀直劈他肩头。
他急抬刀格挡,“当” 的巨响震彻雪地,两刀交击处火花迸射。
巨力顺着刀身灌来,他虎口骤裂,鲜血沿刀柄淌下,滴在雪上旋即化作血雾。
此刻他方才惊觉,眼前的萧阿璃,早不是传闻中燕云十八骑少主、北境大都护那般俏丽娇弱模样。
他原是不信的。
眼前这十六岁娇俏少女,怎舞得动镇北王萧策留下的鎏金长刀?又怎堪斩杀沈从安、魏强之流?代州一战达玛丢盔弃甲,他只当是达玛无能;论武力,他从不信阿璃。
可此刻交手方知,阿璃的刀法里既有赵烈的刚劲,更有北境血战磨就的狠厉,每一刀都贴着他的破绽斩来,利落无滞;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臂骨发麻。
论钦陵不知,阿璃武功承自赵烈,赵烈则得镇北王萧策亲传。
萧策当年本是大周第一高手,若非如此,岂会年纪轻轻便镇守北境多年?
阿璃手腕一转,鎏金长刀从狼首刀的缝隙里穿过去,直逼论钦陵的咽喉。
论钦陵吓得往后急退,脚下踩空,差点摔下悬崖,只能伸手抓住崖边的矮树,狼首弯刀“哐当”掉进峡谷,被火焰吞没。
阿璃勒住马,鎏金长刀指着他的胸口,眼神冷得像冰:“论钦陵,你不是要替达玛报仇吗?怎么不敢打了?”
论钦陵脸色惨白,望着峡谷下溃散的黑狼卫,又看了看阿璃身后冲来的周达,知道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突然虚晃一招,翻身跳下悬崖,往阴山方向逃去:“萧阿璃!今日之仇,我来日定报!”
“想跑?”阿璃刚要追,就被赵烈拽住马缰:“少主,穷寇莫追!阴山有左贤王残部,恐有埋伏。粮草夺回才最重要,代州弟兄还等着这批粮过冬!”
阿璃望着论钦陵逃远的方向,咬牙收了刀。
低头看身后完好的粮车,再看身边浑身是雪的弟兄。
周达肩上中了枚流矢,苏墨白掌心渗着血却还攥着粮车缰绳,赵烈的绷带早被血浸透,却没一人叫苦。
赵烈收枪时,目光扫过苏墨白,见他正用布条草草裹伤口,指节上还沾着黑狼卫的血,忽然开口,嗓门没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粗粝的认可:“小子,方才那刀刺得准。没记错的话,你刚到云州时,连马都骑不稳?”
苏墨白一怔,随即握紧缰绳,掌心的疼似乎淡了些,语气没了往日的拘谨,多了点底气:“赵将军,北境的仗,我也能打。”
他抬眼望向粮车,雪落在帆布上,没再像从前那样觉得冰冷,反倒觉得这雪下的粮草,是自己真真切切护住的东西。
雪落在阿璃她们的玄甲上,竟没了之前的寒意,反倒透着股热血沸腾的暖意。
只是阿璃没察觉,远处阴山的阴影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们——左贤王的斥候,已把“萧阿璃夺回粮草”的消息,快马传回了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