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阿璃抓过外袍裹身,眼底决绝撞得红妆心头一震,“更衣!越快越好!”
慈宁宫的宫灯比别处暗三分。
白绫未挂,宫人被金吾卫堵在偏殿,连哭都不敢大声。
空气飘着淡药味,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冯异守在殿门外,左臂绷带渗血,染得玄色战袍一片暗紫。
他靠在门框上右手却始终按剑,见阿璃来,猛地直身,眼底血丝红得吓人:“大都护…”
“冯将军,节哀。药老在哪?”冯异引她绕到后殿密室,刚推开门,便见药老坐于灯下,手里紧攥着样东西,老泪纵横。
小主,
见阿璃进来,药老“噗通”跪倒,双手高举:“少主…太后临终前,把这个交给老奴了!”
阿璃伸手去接,指尖刚触便觉冰凉——是半块玉佩!
玉佩雕着龙凤,龙首断半,凤羽缺角,雕工古拙显年头,裂痕处嵌着暗红包浆,如干涸数十年的血。触手温润,却透着股寒意。
“这是…?”
“是太祖赐的‘同心龙凤佩’!”药老哭着捶胸,“当年陛下大婚,太祖赐下这对佩,陛下持龙佩,皇后持凤佩。陛下昏睡前一晚,偷偷把龙佩给了她,还说…若社稷倾覆,便让她持这佩,去太庙太祖画像后找匡扶之物!”
太庙!太祖画像后!
阿璃攥玉佩的手猛地收紧,心脏狂跳得要撞碎肋骨。
这半块凤佩,就是邪道说的“钥匙”?陛下和太后早料到今日,竟提前留了后手!
“太后还说别的了吗?”阿璃问道。
药老缓缓摇头,泪水早已糊满沟壑纵横的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太后说,陛下十六年前先是遭九千岁李公公胁持,李公公伏诛后,又被沈从安以毒药钳制;沈从安一死,姚知福竟照葫芦画瓢,依旧用药物困着陛下。这些年陛下时醒时昏,不过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顿了顿,气息愈发急促:“如今奸贼当道,大周朝政混乱不堪,外患更是环伺四周。十六年前尚有镇北王萧策镇守北境,可太后当年没能护住镇北王夫妇,这份遗憾到死都梗在心头。幸得上天垂怜,十六年后阿璃你竟能聚拢燕云十六骑残部,行事模样颇有乃父风范。太后才费尽心思,先派冯将军领兵驰援,后又不顾身家安危亲赴北境,封你为北境大都护,实则是盼你能继承父志,扛起北境的千斤重担。”
“她嘱咐你,要仰仗一众忠义重新竖起燕云十八骑的大旗,让将士们同心同德、生死与共,终究要护住这大周的万里河山,保得北境万民周全。”
他抹了把泪,语气愈发沉重:“太后刚说完就呕血…老奴想喊太医,她却攥紧我的手,只说‘护好阿璃’,便没气了!老奴无能,没护住太后啊!”
阿璃望着掌心龙佩,悲愤冲心,眼眶发烫。
陛下长年被奸臣用毒控制成为傀儡,太后惨遭灭口,姚党的手早已伸到皇室根上!
这仇,必报!
“冯将军!”她转身看冯异,眼神利如刀,“对外只说太后病重静养,谁敢多嘴先押起来!药老留在此地,半步不得离,身边必须有亲兵看守!”
“是!”两人齐声应下。
阿璃将龙佩揣进怀,快步出密室,找到候在暗处的苏砚,低声交代几句。
苏砚眼底闪过精光:“明白,我这就安排人手,清剿太庙附近眼线。”
子时的太庙,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白日爆炸让守卫撤了大半,只留几名老禁军守门,昏昏欲睡。
两道黑影如轻烟掠过院墙,落地未惊草叶,是阿璃与苏砚。
殿内供着大周历代先帝牌位,烛火长明,映得金字泛冷光。
正中太祖画像足有两人高,画中太祖披甲持剑,眼神利得似要从画中走出。
“舅舅,能看出机关在哪吗?”阿璃压低声音,指尖抚过画像木框。
苏砚未语,只蹲下身,指尖顺着青砖缝隙摸去。
指腹带内力,能察砖石下细微震动。
摸了半柱香,指尖忽顿在画像右下角一块青砖上。
这砖颜色比周遭深些,边缘留着极淡刻痕。
他运起内力按向青砖中心,缓缓用力。
咔哒——极轻的机括声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青砖向内凹陷寸许,旁侧半人高的墙砖“吱呀”轻响,悄无声息向侧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混着尘埃与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