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曹安此举究竟奉谁这命?
难道枢密院内尚有魏强同党?亦或曹安本人即是魏强同党?
“放屁!”张猛再也按捺不住,独眼瞬间赤红如血,猛地踏前一步,半截断刀直指冯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是那狗钦差曹安!擅闯重地!强取东西!惊扰了赵将军!少主……少主那是为了救赵将军!你们……”
“张猛!”李崇厉声喝止,一把将几乎要暴起的张猛拽回身后,自己却同样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大将军!枢密院奏报,一面之词!曹安何在?!何不当面对质!我北境将士,血战云州,鹰巢堡诛杀巨奸魏强,死伤枕藉!岂容如此污蔑构陷?!”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血性男儿被冤屈的悲愤。
冯异的目光掠过暴怒的李崇和张猛,再次落回阿璃身上。
她依旧被红妆和陈婆搀扶着,身形单薄,脸色在风雪的映衬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封冻的寒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千军万马的对峙,看着这泼天的污名。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冯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长报,如同鬼哭,猛地从营寨深处、中军大帐的方向撕裂风雪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失控的滚石,踉跄着从风雪中冲出,扑倒在冯异和李崇之间的雪地上!
小主,
是药老身边的一个小药童,他浑身沾满血污和药渍,脸上糊满泪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完全变了调:
“将……将军!少主!不……不好了!赵……赵将军……赵将军他……他……快咽气了!!!”
轰——!!!
这声哭喊,如同九天惊雷,在阿璃脑中轰然炸响!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她眼中那片强撑的平静!
“不……不可能……”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身体猛地一软,若非红妆和陈婆死死架住,几乎当场栽倒!
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崩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赵叔……就走了?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用身体挡住刀锋的人,那个在她迷茫时如父如师引路的人,那个在鹰巢堡顶拼尽最后力气喊出“你永远……是燕云血脉”的人……
他……死了?!
死在这金吾卫破营的喧嚣里,死在这泼天污名的笼罩下,死在她……无力回天的时刻?!
“老赵——!!!”李崇发出一声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嚎,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断裂的辕门木桩上!木屑纷飞!鲜血顺着他的拳骨迸溅!
张猛如遭雷击,独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瞬间被抽去了魂魄!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冤屈,所有的对峙,在这一声悲报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风雪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金吾卫冰冷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沉默的钢铁壁垒,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恸面前,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