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枚银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如同风中蛛丝般脆弱却顽强搏动的生命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脉象……乱如沸鼎!惊怒攻心!这……这银针……快压不住了!少主!必须……必须让赵将军……静下来!否则……神仙难救!”
静下来?!
在这金吾卫破营、喊杀震天、营啸四起、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之中?!
如何能静?!
阿璃的目光瞬间扫过帐内。
红妆含泪握着匕首守在榻前,陈婆紧紧攥着念珠,秦虎的亲卫在帐外与风雪厮杀声对峙……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猛地起身,不顾肋下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扑到书案旁,一把抓起那卷被曹安踩踏、又被苏文清掷于地上的明黄圣旨!
冰冷滑腻的锦缎触手生寒,上面那清晰的靴印刺目无比。
她将圣旨猛地展开,铺在案上。右手颤抖着伸向笔架,却因失血和剧痛,手指痉挛般不听使唤,几次都未能抓起那支狼毫。
“少主!”红妆惊呼,想上前帮忙。
“别动!”阿璃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左手按在自己肋下崩裂的伤口上!
“呃!”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眼前一黑,却也瞬间刺激得神智一清!
她右手猛地发力,终于死死攥住了那支笔!
饱蘸浓墨!
狼毫的笔锋,带着阿璃全身的力气和决死的意志,狠狠落在圣旨那象征着皇权天威的、明黄锦缎之上!
不是书写。
是涂抹!
是覆盖!
是……玷污!
饱蘸浓墨的笔锋,带着阿璃全身凝聚的力气和那股决死的意志,狠狠落下!
却不是落在空白的留白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力道,狠狠涂抹、覆盖在那象征皇权天威的、工整的墨字之上!
“枢密院……北面房副承旨曹安……”
墨汁浓黑如血,瞬间将原本的字迹污浊覆盖!
“奉旨……查验军务……”
笔锋狂野地横扫!
大团大团的墨迹在明黄的缎面上晕开,如同泼洒的污血!字迹被粗暴地抹去、扭曲,只留下一片混乱不堪的墨污!
“其行……可疑……其心……当诛!”
最后四个字,阿璃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戳点上去!墨点四溅,将“当诛”二字染得如同两柄滴血的断头铡刀!
墨迹未干,她已弃笔!
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那里,除了那枚温润的狼图腾玉佩,还系着一方小小的、触手温润的白玉印章。
那是当年父亲萧策留给她唯一的一方私印,印钮是一只盘踞的小狼,印文是他亲手篆刻的“守心”二字!
萧策当年临终前交给赵烈,赵烈后来转交给她的。
她一把扯下印章,看也不看,将印面狠狠摁在圣旨末尾那大团未干的墨污之上!再猛地提起!
雪白的印泥瞬间被浓墨染黑!但一个清晰的、带着狰狞狼首轮廓的“守心”印迹,如同泣血的烙印,深深钤在了那片污浊的墨迹中央!
做完这一切,阿璃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强撑着,抓起那卷被墨迹污损、钤印其上的圣旨,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回赵烈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