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分骑赴险途

老马头没回头,点燃煤油往船桨上浇。

火光冲天而起,两艘敌船瞬间被火海吞了,浓烟裹着焦糊味飘向天空。

他看着孙明和影的小船渐渐远去,突然觉得胸口一热——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肩胛。

“船……不能毁。”老马头咬着牙,抱着船板跳进黄河。

浊浪卷着他往北岸漂,手里还攥着半块船桨,桨上的狼耳纹原是浅木色,此刻被血洇透,像颗没凉透的心。

他想起年轻时跟着萧策在黄河边救流民,那时萧策蹲在岸边,用袖子擦着流民孩子的脸说“老马头,等太平了,咱们就在这开个渡口,让流民都能平安过河”。

孙明在南岸快要上岸时,后背已中了一箭,血浸透了衣袍,黏在皮肤上,被易容成渔民的影一把拉住,一同扎进黄河,潜到芦苇丛里……

账房孙明后来辗转南下,以教书为生,却暗中收集沈从安罪证……

中路:破庙断臂

京城外围的破庙,比黄河渡口更像绝境。

暮色压下来,把破庙的残垣染成灰黑色,书生苏文清正往稻草人身上披玄甲,那些稻草人背插“镇北王”旗,在暮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卫兵。

他的墨影剑斜靠在墙角,剑鞘上的“智”字沾着泥,是方才突围时在乱葬岗蹭的——那里埋着三个燕云兄弟,他没来得及挖坟,只能在每个坟头插一根柳枝,说“兄弟们,等我回来,带你们回北境”。

药老周柏蹲在另一侧墙角,将迷魂草磨成粉,浅紫色的烟雾飘在空气里,吸一口便头晕目眩。

他的药箱边角磕得发亮,里面藏着半筐雪莲。

那是青禾约半年前冒死从吐蕃药草产地采的,青禾捧着雪莲跑回来时,脸上还沾着泥,说“周伯,这雪莲能救王爷,能救兄弟们”,可现在,青禾的尸体还躺在吐蕃人的刀下,雪莲却要先用来护中路的弟兄。

“来了。”秦虎突然握紧红缨枪,双眉拧成疙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能听见远处的马蹄声——不是吐蕃军的杂乱,是黑甲卫的整齐步伐,至少一百骑,像一阵沉重的雷,往破庙压来。

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去年抗突厥时被毒箭射穿的旧伤,军医说能保住胳膊已是万幸,可他今天,还要用这胳膊,护着书生和药老走。

刀疤张抽出断雪刀,刀身映着残阳,泛着冷光,刀刃上的缺口是去年护萧策突围时留下的。

“按计划来,书生你带药老往南,我与秦虎引敌往东。”

秦虎没动,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红缨枪直指破庙门,枪尖的寒光刺破暮色:“张大哥,俺的枪比你快,让俺来当诱饵。”

他双持长枪,玄甲在身,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谁也没料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用双臂握枪。

他想起三个月前,萧策在军帐里拍着他的肩说“秦虎,你是燕云的胆,有你在,兄弟们就不怕”,现在,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黑甲卫冲进来时,稻草人的“阵形”果然唬住了他们。

领头的黑甲卫勒住马,看着烟雾里晃动的“旌旗”,迟迟不敢下令。

秦虎趁机冲出去,一枪挑飞最前面的骑卒,红缨上的血珠溅在稻草上,像极了北境战场上开得最烈的红梅。

“放箭!”

秦虎身后突然传来冷喝——是沈从安的吐蕃死士。

沈从安既然同时出动了黑甲卫和吐蕃死士!

一支淬了腐骨毒的弩箭,像条黑蛇,冲破暮色,直穿秦虎的右臂。

“秦虎!”刀疤张挥刀砍倒两个死士,冲过去扶住他。

秦虎的右臂已肿得发黑,毒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染红了枪杆,连枪缨都浸成了暗红色。

他却没喊疼,反而把刀疤张往外推:“张大哥,你们快走,俺不能拖累你们,得去找少主。”

药老扑过来,从药箱里掏出银针,颤抖着扎进秦虎的肩颈,指尖的抖意藏不住:“毒入骨髓了,要保命……只能截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秦虎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硬,没喊一声疼,只盯着远处小阿璃他们可能逃走的方向,声音发紧却坚定:“截!只要能护少主,俺这条胳膊算什么!”

他想起去年在北境,萧策为了护流民,把战马让给老弱,自己徒步断后,被吐蕃人砍伤了额角,当时萧策抹了把血说“秦虎,护民比护命重要”,现在,他要像萧策一样,护着燕云的根。

药老闭了闭眼,将匕首在篝火上烧得通红,猛地浇上烈酒,“滋啦”一声,白雾裹挟着辛辣气散开。

他手腕一沉,匕首落下的刹那,秦虎的闷哼被黑甲卫的呐喊彻底吞没,只有额角迸出的青筋泄露了他未曾言说的剧痛。

刀疤张赶紧用布条缠住秦虎的断臂,布条是苏凝当年给萧策缝内衬剩下的,上面还留着半只狼图腾,此刻缠在秦虎的断臂上,像在护着他的忠魂。

“张大哥……放下俺。”秦虎趴在刀疤张背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俺不能拖累你,得去找少主。”

刀疤张没回头,断雪刀劈开拦路的树枝,语气硬得像北境的寒铁:“说什么浑话!当年你替俺挡吐蕃人的刀,今天俺背你走,天经地义!”

他的右肩旧伤被牵动,疼得额角冒冷汗,却走得更稳。

那是去年护萧策突围时,被吐蕃人的长刀砍的伤,当时秦虎用身体替他挡了第二刀,说“张大哥,你得活着,护着王爷”。

现在,他要活着,护着秦虎,护着燕云的兄弟。

两人躲进山洞,刀疤张将秦虎放在干草上,摸出怀里的半块狼图腾佩,塞进他完好的左手里:“你在这儿等着,俺去寻义军的人,定带你去找少主。”

秦虎攥着玉佩,冰凉的玉温贴着掌心,他用左臂撑着红缨枪,慢慢站起来——没了右臂,却还有左臂,还有这杆枪。

护着阿璃的路,再长也得走下去,就像萧策说的“燕云的骑,没什么能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