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根断裂的木筷,在潮湿的泥地上画午门的轮廓。
哪里是侍卫换岗的死角,哪里的石阶下能藏人,哪里的立柱后有通向外城的暗渠,都是当年他陪皇帝阅兵时,一笔一画记在心里的细节。
“明日押解肯定走东街。”他指着地上的划痕,木筷尖沾了泥,在地上留下清晰的印子,“那条路百姓多,沈从安想借着‘反贼被擒’震慑民心。东街拐角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能藏两个人,赵烈的箭应该从那里射来。我们拿到密信,就知道红妆他们的具体布防了。”
苏凝端着熬好的药,用嘴吹了吹热气,递到萧策面前:“阿策,不管明日结果如何,我都跟你一起。若孩子能平安出生,男孩就叫念石,记着石敢兄弟的恩;若是女孩,就叫阿璃,愿她像北境的琉璃草一样,虽生在寒地,却能熬得过冬天,也记着您护过的那些北境百姓。”
“琉璃……”萧策轻声重复,将苏凝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琉璃易碎,需要我们拼尽全力去守护。但它的光芒,能折射出最绚烂的色彩,照亮黑暗。我们的阿璃,会带着我们的希望,活出比我们更耀眼的人生。”
这一刻,天牢的阴冷仿佛被这个尚未出世的名字驱散了片刻。
萧策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顺着食道暖下去,将冻僵的五脏六腑都焐热了。
他伸手握住苏凝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粝感:“会平安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北境看春天,看漫山的琉璃草,还要给孩子缝狼图腾的内衬,让他知道自己是燕云十八骑的后代,绝不会让沈从安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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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又晃了晃,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满是绝望的天牢里,攥住了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天快亮时,牢房的铁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拉开,冷风裹着杀气灌进来,十几个黑甲卫举着长刀冲进来,刀刃上还沾着晨露。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奉九千岁(李公公)令,押解反贼萧策、苏凝,前往午门问斩!”
“九千岁?”萧策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一切,“陛下呢?!你们把陛下怎么了?!”
沈从安得意一笑:“陛下龙体欠安,正在静养。如今朝政由九千岁代为执掌。萧策,你以为你输给我了?不,你是输给了这天下大势!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萧策扶着苏凝慢慢站起来,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在等,等东街拐角的那支穿云箭,等燕云十八骑旧部的信号。
黑甲卫不耐烦地推搡着他们,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跟在身后。
走到东街时,果然如萧策所料,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
有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有人却偷偷抹眼泪,目光落在萧策身上时,满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