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血未凉

那时全军都在传“镇北王爱民事”,连皇帝都下旨褒奖,可沈从安心里却像扎了根刺:

同样是北境征战,萧策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封王,凭什么流民见了他就跪喊“活菩萨”,凭什么连他倾慕已久的苏学士之女苏凝,眼里也只看得见萧策?

“仁义?爱民?”沈从安在心中冷笑,“这乱世唯有狠辣者方能立足!萧策那套虚伪的小恩小惠,怎及铁腕权柄实在?待我掌权,众生自会知晓谁才是真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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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信念,像毒液般滋养着他心中的嫉妒,让它变得理直气壮。

“护好北境……”萧策又提起了父亲的话。

沈从安喉头一阵发苦。

在他心里,父亲是愚忠的典范,为了一句虚言赔上了性命,而萧策,不过是另一个更幸运的傻瓜。

凭什么傻瓜能成为英雄,而像他这样懂得审时度势、为自己谋划的人,却要永远活在傻瓜的阴影下?

他要证明,他那种踩着尸骨、掌控权力的“胜利”,比萧策这种沾满鲜血、博取虚名的“守护”,更真实,更强大。

“萧兄说笑了,同护北境,本就该互相照应。”

沈从安仰头饮尽酒,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的酸胀,“只是今日阵前,突厥人似乎早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怕是营里有内鬼。”

萧策指尖一顿,他也察觉了异样。

近半年来,北境的战事总透着诡异:要么粮草晚到三日,要么侦查情报出错,好几次都让敌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萧策给沈从安斟酒时,指腹蹭过案上的鎏金长刀,突然叹气:“沈兄,当年令尊在抗吐蕃的阵前,替我挡了那一刀,到死都攥着我的手腕说‘护好北境’,我一直记着。你前些年来北境,也是想替令尊完成心愿吧?”

沈从安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露出感激的笑:“萧兄还记得家父的事,属下……属下感动。上月突厥人偷袭粮仓,属下冒死绕到他们后营,才摸清粮仓位置,总算没给家父丢脸。”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他伪造的 “突厥粮仓分布图”,上面还沾着点假血(用动物血泡的):“萧兄您看,这是我画的路线,要是您信得过,下次突袭粮仓,属下愿带五十骑当先锋。”

萧策接过图纸,指尖抚过上面的墨迹,想起三年前抗吐蕃时,沈从安舍身护他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少了几分:“沈兄有心了。你我同护北境,本该互相托付。只是近日战事诡异,下次传递军情,你多留意些,别像这次似的,差点把命丢了。”

沈从安赶紧点头,端起酒碗:“萧兄放心,属下省得。”

萧策刚要开口,帐帘突然被掀开,一阵寒风裹着雪涌进来,跟着进来的是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手里提着个食盒,裙角沾了雪,却依旧身姿挺拔。

“阿凝?你怎么来了?”萧策瞬间放软了语气,起身接过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只觉得冰凉。

苏凝是京城苏博学士的女儿,三个月前主动请缨来北境医帐帮忙,说是“父债女还”——当年苏学士随驾亲征吐蕃,于乱军之中萧策替他挡了一箭,萧策从未记挂。

可谁都知道,苏学士从未对外提及这茬,她来北境,不过是借着“报恩”的由头,奔向心里的人。

苏凝把食盒里的热汤盛出来,汤里飘着北境特有的黄芪,是她特意从医帐炖好带来的:“听兵卒说你今日中了埋伏,我放心不下。这汤能驱寒,你快喝了。”

她说话时没看萧策,却悄悄把暖手的汤婆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耳尖红得像帐外的炭火。

汤婆子旁还压着张叠得整齐的纸,是苏凝偷偷练写的“萧”字——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墨团盖住,是她昨晚在医帐里练到半夜的成果。

萧策瞥见纸角的小狼图腾(跟她缝的内衬图案一样),忍不住笑了,指尖碰了碰她冻红的手背:“阿凝,下次别熬夜练字,手冻坏了,怎么给我缝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