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丽亚合上手中的漫画书，视线越过书页，落在了对面那个正优雅地给自己倒茶的粉发女人身上。

现在的她是掌控着半个大陆地下经济的“魅惑天王”，是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尤物，是连国王都要礼让三分的商业巨头。

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自信与从容，仿佛这个世界就在她的掌心之中旋转。

但是，在艾洛丽亚眼里，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依然和记忆深处那个浑身泥泞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呐，露西娅。”

艾洛丽亚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一丝难得的怀旧。

“你还记得吗？五百年前那个下雨的晚上。”

正在倒茶的露西娅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她将茶杯推到艾洛丽亚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般的微笑。

“记得啊。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露西娅靠回沙发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那时候的我，真是狼狈呢。”

……

那是五百年前的一个雨夜。

对于年幼的露西娅来说，那是世界崩塌的一天。

她的母亲是魅魔，父亲是人类。

在这个种族对立极其严重的年代，这样的结合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一种罪孽。

教会的圣骑士们冲进了那个温馨的小屋。他们高举着“正义”的旗帜，以此岸的神明之名，宣判了那个家庭的死刑。

【“清除异端！”】

【“不洁的血脉必须被净化！”】

火光冲天，惨叫声被雷声掩盖。

当艾洛丽亚在废墟中发现那个小女孩时，雨已经停了。

年幼的露西娅就坐在烧焦的房梁下，浑身是泥，衣服破烂不堪。她的双眼——那双标志性的粉色魅魔之瞳——空洞得没有任何神采。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面对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血族真祖，她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表现出来。她就像是一个坏掉的人偶，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

那是极致的绝望所带来的麻木。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当时的艾洛丽亚是这么想的。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因为那个躲在岩石后的人类少年的影响，这位向来冷血的真祖伸出了手。

【“要跟我走吗？虽然本小姐不缺仆人，但缺个解闷的。”】

就这样，她把这个“异端之子”带回了家。

……

“那时候的你啊，眼神真的很吓人。”

艾洛丽亚回忆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不哭不闹，但我感觉得到。你心里藏着火。你想把那些穿着白袍的家伙全都烧死，你想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会彻底踩碎。”

露西娅被带回去后，展现出了惊人的早熟和天赋。她拼命地学习魔法，拼命地学习如何利用自己的魅魔血统去操控人心。

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只有一个——复仇。

“是啊。”

露西娅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的边缘。

“那时候的我，确实满脑子都是复仇。我觉得教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最恶心的东西。他们满口仁义道德，手底下却全是鲜血。”

“我发誓要爬到最高的位置，要拥有足够的力量，然后把那个腐朽的教廷连根拔起。”

说到这里，露西娅停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窗外，那里可以隐约看到远处重建中的圣·法利亚大教堂。

曾经宏伟的尖塔，如今在工业区的烟囱和新建的商业楼群中，显得有些没落和陈旧。

“可是现在……”

露西娅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丝冷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的无聊。

“那种‘复仇’的欲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消失了。”

“是因为特斯拉吧？”艾洛丽亚一针见血地指出。

“算是吧。”

露西娅承认道。

“那个理科疯子虽然性格恶劣，但他做的事确实打击了教会的根基。”

“工业革命，魔导科技的普及，新思潮的涌入……人们开始相信机器而不是神迹，开始追求金钱而不是来世的福报。”

“近几十年来，教会的势力肉眼可见地在衰弱。他们失去了对知识的垄断，失去了对平民的绝对控制力。虽然他们依然拥有话语权和神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统治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露西娅摊开手，一脸讽刺的笑容。

“看着他们为了维持摇摇欲坠的地位，不得不像小丑一样四处拉拢贵族……我突然觉得，亲手去摧毁这样一个已经开始腐烂的东西，只会脏了我的手。”

“时代的洪流已经替我完成了复仇。他们正在被世界抛弃。”

“所以你就没动力了？”艾洛丽亚挑了挑眉，“怪不得你总是喊着要退休。”

“是啊。”

露西娅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发出了一声社畜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