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幽绸(八)

凶咒 天心阁的回声 2235 字 5个月前

而那“灵筠”,年幼的妹妹,又为何惨死井中?她的死,与姐姐“素灵”的死有关联吗?与那匹红绸,又有什么纠葛?

线索乱麻般缠绕,越理越觉得深处藏着更骇人的脓疮。婆婆仓促设立又试图掩盖的牌位,被刮花的卒年,杂记里含糊的记载,吴妈过度的恐惧……这一切都指向一桩绝非寻常病故或意外的惨事。

我握着铜镜,寒意从指尖蔓延。这宅子里,死去的人,不止一个。她们的怨念,或许也从未真正平息。昨夜红绸虽然带走了“它”的一部分,但根源未解,这宅子的“病”就好不了。

而我,这个顶着“素灵”之名、睡在可能是灵筠旧床上的后来者,就像一块被投入死水的石头,搅动了沉积的怨毒。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婆婆已明确警告,吴妈不敢相助,绍庭态度暧昧不明。我孤立无援,被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老宅里。

主动再探?风险太大。昨夜侥幸,焉知下次那“东西”会不会直接索命?婆婆那边,更是一步不能再错。

被动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婆婆的耐心有限,而那暗处的“东西”,也未必会永远被红绸束缚。

也许……我能利用的,只有这宅子本身,和这宅子里,人心之间,或许存在的罅隙。

绍庭。

他对这一切,究竟知道多少?是全然顺从母亲的帮凶,还是……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他白日里温和却疏离的态度,昨夜面对婆婆指责时的烦躁与那句未尽的“当年的事还不够吗”,似乎显露出他并非全然麻木,也并非与婆婆同心同德。

他,会是我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开的一道缝隙吗?

尽管希望渺茫,尽管可能与虎谋皮,但这是我眼前,唯一能看到的一点微光了。

打定主意,我将铜镜重新藏好。接下来的半天,我表现得异常安静,甚至顺从。吴妈送来的安神汤,我当着她的面,勉强喝了几口。傍晚时分,我甚至主动向吴妈提出,想换一床厚些的被子,夜里总觉得冷。

吴妈诺诺应了,眼神依旧躲闪。

晚膳时,绍庭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席间,婆婆依旧沉默,我也低着头,小口吃饭,并不多话。

直到饭后,绍庭照例要去书房看会儿书。我起身,替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轻声说:“夜里凉,加件衣服吧。”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接过外套,淡淡“嗯”了一声。

我跟着他走出饭厅,在通往书房的廊下,四下无人,我停下脚步,唤住他:“绍庭。”

他转过身,廊下灯笼的光晕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抬起眼,望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依赖:“我……我昨晚,好像又魇着了。总觉得……这屋子不干净。心里害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温和,却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安抚式的敷衍:“又胡思乱想了。老宅子,免不了的。”

“不只是声响,”我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我……我好像还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井,红绸子,还有……小女孩的哭声。心里慌得厉害。绍庭,你见识多,书读得多,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

“素灵!”他打断我,声音略略提高,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镜片后的眼神也锐利了些许,但很快又缓和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定是听了什么闲话,自己吓自己。莫要多想,早点休息。”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警惕。他在打断什么?是阻止我说出“鬼”字,还是……怕我触及某个具体的禁忌?

我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思绪,做出被他语气吓到的模样,瑟缩了一下,声音更轻,带着委屈:“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这宅子这么大,这么静,我又是一个人……绍庭,你能不能……偶尔也陪我说说话?我心里,实在没个着落。”

这是以退为进。不直接质问,只诉说恐惧和孤独,示弱,寻求依靠。既是试探他的态度,也是尝试建立一点微薄的、或许可利用的联系。

绍庭沉默地看着我。廊下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我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情绪。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复杂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