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在城里被老婆管得死死的,过年都不让一起回。”
“何止,去年还发疯打亲戚呢,把他爹都气病了。”
“啧啧,白养这么大了,一点用没有。”
“说是老婆脾气大,别是离婚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
父母唉声叹气,饭桌上气氛沉重。
朱洋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又像个被展览的失败品。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含糊的问候,都像是在凌迟他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
他试图解释,说原主工作忙,说他们感情还好。
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父母浑浊的眼睛里写着失望,亲戚敷衍的点头里藏着讥诮。
这个年,比上一个更加难熬。
朱洋觉得,老家这个曾经承载他荣耀与归属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牢笼。
年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城里。
他再次向凌霜提出离婚,这次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哭腔:“离,必须离,我什么都不要了,房子归你,存款也归你,我就要离婚,我受不了了。”
凌霜终于“勉为其难”地松了口:“行啊。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协议按你说的拟吧,房子过户给我,存款和车都是我的,签了字,赶紧滚。”
朱洋毫不犹豫地签了字,仿佛甩脱了什么致命的瘟疫。
拿着那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搬出了那个曾经的家,租了个阴暗的小单间。
离婚后的朱洋,起初有种畸形的轻松感,觉得自己还能重新开始。
父母虽然对他轻易放弃财产不满,但更着急他赶紧再找个媳妇,不然在老家真要成为永远的笑话了。
于是,新一轮的相亲开始了。
第一个是同事介绍的,朱洋吸取教训,一开始就把“过年必须回男方家”作为重要条件提出。
姑娘皱眉:“那我家呢?我也是独生女。”
朱洋强调“传统”,姑娘直接笑了:“大哥,都啥年代了?行吧,那你准备给多少彩礼?我们那儿现在最少十八万八,三金另算,房子得加名。”
朱洋傻眼,他那点钱,彩礼都够呛。
姑娘冷笑:“怎么,这时候不说传统了?就你这样的相什么亲?”
两人不欢而散,姑娘和牵线人好一顿吐槽,朱洋在公司的名声也变差了。
第二个的时候朱洋学乖了,没敢提过年的事。
两人接触了几次,感觉还行。
但是装出来的和平没躲过姑娘的眼,很快两人又不欢而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部失败。
朱洋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些相亲失败的莫名其妙,但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是不是真的不配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无人倾诉,无人理解。
小主,
父母电话里只有催促和埋怨。
同事疏远,朋友渐无。
他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廉价的烈酒成了他最好的伙伴。
他不再主动联系家里,连过年也不回去了。
父母打电话来,他就吼:“回去干什么?看人笑话吗?我回去你们就有面子了?滚,别烦我。”
然后摔掉电话,继续灌酒。
最终,朱洋的工作也因状态不佳而丢掉,他彻底陷入了泥潭。
朱洋失联两年,朱父朱母在老家受尽闲言碎语,儿子离婚、破产、失业、失踪的传言越传越离谱。
老两口实在受不了,生平第一次出了远门,根据之前朱洋寄东西的地址辗转找到了那座城市,又一路打听,报警,终于在警察的帮助下找到了朱洋。
然而当他们敲开门,看到眼前那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几乎认不出来的儿子时,朱母当场就哭了。
朱父则是又惊又怒。
“洋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工作呢?钱呢?你这两年死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
“你知道我们在老家被人怎么说吗?我们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为了个女人,你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父母的哭喊、质问、埋怨,如同无数根针扎在朱洋的心上。
他不想听,他好不容易用酒精构建的脆弱屏障被彻底击碎。
那些他拼命想逃避的现实和压力一股脑地涌上来。
“闭嘴,闭嘴!!!!”
朱洋赤红着眼睛,嘶声大吼,挥舞着手里刚喝了一半的酒瓶:“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滚,都给我滚。”
“你让我们滚?我们是你爹妈。”
朱父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想夺他的酒瓶:“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喝,就知道喝,我们辛苦供你读书,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报答?你们供我读书不就是为了让我光宗耀祖,给你们脸上贴金吗?”
“我混成这样,你们满意了?要不是你们天天念叨面子,念叨传统,念叨我必须怎么怎么样,我会娶那个疯女人?我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害的!”
“你……你这个逆子。”
朱父目眦欲裂,扬起手打了朱洋一个耳光。
这一下彻底刺激了朱洋。
“你敢打我?”
朱洋猛地将酒瓶砸在地上,随手抄起烟灰缸就砸了下去。
朱父的动作僵住,鲜血从他花白的头发间流下,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第二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朱母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尖叫:“老头子——”
烟灰缸掉在地上,朱洋呆呆地看着地上不动了的父亲,酒,彻底醒了。
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冰冷和恐惧。
他杀人了。
杀了他父亲。
他以故意杀人罪被捕。
审讯时精神已不太正常,时而癫狂大笑,时而痛哭流涕。
案件细节披露,舆论哗然。
凌霜没再关注这些细节,只是享受着自己的单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