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林慧的画被收藏

初秋的阳光带着刚褪去的暑气,透过画室朝南的木格窗,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慧正握着一支兼毫笔在宣纸上晕染,笔尖的淡墨顺着纸纹缓缓铺开,像山间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案头的砚台里,宿墨还留着昨夜研磨的温度,空气中浮动着松烟墨特有的沉静香气,这是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味道,也是她赖以安心的底色。

手机在画室角落的旧木桌上震动起来,起初林慧并未在意。她正专注于调整山石的皴法,笔锋时而侧锋横扫,时而逆锋顿挫,要表现出太行山石的苍劲质感,每一笔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震动声执着地响了第三次,她才停下笔,指尖沾着的墨汁在素白的袖口留下一点淡痕。

“喂,您好。”她的声音带着刚沉浸创作的沙哑,随手将笔搁在笔洗里,清水瞬间被染成浅灰。

“请问是林慧女士吗?这里是中国国家美术馆藏品部。”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正式,像带着美术馆展厅里特有的回响。

林慧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她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我是林慧,请问您有什么事?”

“首先要恭喜您,经过我馆专家评审委员会的一致通过,您的作品《太行秋霁》已正式被国家美术馆收藏。我们致电是想与您确认作品交接的相关事宜,同时向您发出收藏证书颁发仪式的邀请。”

“太行秋霁”四个字像一串惊雷在林慧耳边炸开。那是她去年在太行山区住了整整一个月完成的作品,画中既有雨后初晴的通透,又有秋山红叶的绚烂,更藏着她对家乡山水的无限眷恋。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画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直到笔洗里的毛笔因为浸泡过久,笔毛微微散开,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阿林!阿林!”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画室,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阿林听到喊声,手里的锅铲都来不及放下,快步迎了出来。

“怎么了慧慧?摔着了?”阿林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紧张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他的手掌带着刚握过铁锅的温度,粗糙却温暖,让林慧瞬间找到了支撑。

“不是……不是……”林慧哽咽着,抓住阿林的衣袖,“国家美术馆……他们说……《太行秋霁》被收藏了!”

阿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他一把将林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真的?太好了!慧慧,我就知道你可以!”他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巴抵在林慧的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混着墨香的味道。

林慧靠在阿林的怀里,眼泪越流越凶,却不是因为难过。二十多年的笔墨耕耘,那些在画室里熬过的漫漫长夜,那些因为创作瓶颈而崩溃的瞬间,那些被人质疑“画画能当饭吃吗”的时刻,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答案。她像个孩子一样,在阿林的怀里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从来没想过……”

阿林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女儿。“我早就说过,你的画里有东西,有别人没有的魂儿。国家美术馆的专家都看出来了,这是实至名归。”他松开林慧,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了,该高兴才对。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提到母亲,林慧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阿林沾满面粉的围裙,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做什么?弄得一身都是。”

“想着你最近赶稿辛苦,给你做豆沙包呢,你最爱吃的那种,豆沙是我昨天特意去早市买的红小豆煮的。”阿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光顾着出来,火还开着呢。”

两人急忙冲进厨房,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半开,冒着细小的气泡。阿林赶紧关小火,林慧则拿起抹布,细心地擦去他围裙上的面粉。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了,得赶紧给妈打个电话。”林慧拿起手机,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电话很快被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熟悉的亲切:“慧慧啊,今天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忘了吃午饭?”

“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林慧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的画,《太行秋霁》,被国家美术馆收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母亲激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真的?慧慧,你没骗妈吧?那可是国家美术馆啊!”

“是真的妈,美术馆的人刚给我打电话确认了,还要给我发收藏证书呢。”林慧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这都要谢谢您和我爸,小时候要是你们不支持我学画,我也走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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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支持你不是应该的吗?”母亲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你小时候为了学画,省吃俭用的,冬天手冻得通红还在练,妈都看在眼里。现在好了,总算熬出头了。晚上我和你爸过去,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挂了母亲的电话,林慧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她回到画室,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太行秋霁》临摹稿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去年在太行山写生的日子。

那是九月初,山里的秋意已经很浓了。她背着沉重的画具,在向导的带领下钻进了太行深处。山路崎岖难行,有时候走一整天才能找到一处合适的写生点。有一天傍晚,她为了捕捉夕阳下的山景,不小心在山坡上崴了脚。当时天色渐暗,四周只有风声和虫鸣,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山下挪。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突然有了信号,阿林的电话打了过来。“慧慧,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住处?”阿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阿林,我崴脚了,现在在山上,不知道该怎么走。”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着急,告诉我你附近有什么明显的标记,我马上让向导过去接你。”阿林的声音很沉稳,像一颗定心丸,“你就在原地等着,别乱动,我一直陪着你说话。”

那天晚上,阿林在电话那头陪她聊了两个多小时,从童年趣事聊到未来的规划,直到向导带着手电筒找到她。后来她才知道,挂了电话后,阿林就一直守在民宿的门口,每隔十分钟就给向导打一次电话,直到确认她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阿林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画室,递到林慧手里。

“在想去年在太行山崴脚的事。”林慧接过水杯,暖意在指尖蔓延开来,“那时候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林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互相扶持。再说了,为了你的画画梦,这点不算什么。”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记得你刚毕业的时候,咱们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你就在阳台支了张桌子当画室。夏天热得要命,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你一画就是一整天,后背的衣服从来就没干过。”

林慧笑了笑,那些艰苦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都成了珍贵的回忆。“那时候你还总说,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给我弄一个大大的画室,朝南的,采光好。现在总算实现了。”

这个画室是他们两年前换房子时特意装修的,宽敞明亮,朝南的方向装了整面的木格窗,既能保证充足的光线,又能在夏天挡住刺眼的阳光。画室的一角还放着一张小小的沙发,是阿林特意为她准备的,让她画累了可以休息。

“对了,美术馆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交接作品?”阿林问道。

“说是下周一,到时候还要签一些文件,收藏证书的颁发仪式定在月底。”林慧喝了一口蜂蜜水,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们还问我要不要邀请亲友去参加仪式,我想把爸妈、还有你爸妈都带上,还有我的老师。”

“应该的,都带上。”阿林点点头,“你老师可是对你期望很高的,当年要不是他推荐你去参加全国美术展,你的画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知道。”

林慧的老师是国内着名的山水画家周老先生,当年她在美术学院进修的时候,周老先生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天赋。“林慧这孩子,画里有灵气,更有感情。”这是周老先生常说的话。为了培养她,周老先生不仅免费给她授课,还经常带她去各地写生,拓宽她的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