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周末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风里裹着桂花刚冒头的清甜，那香气不像盛夏的栀子那样浓烈得逼人，倒像一层轻飘飘的糖霜，沾在袖口、发梢，吸一口都觉得舌尖泛着软乎乎的甜。天空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像块透亮的蓝宝石，连一丝云絮都舍不得留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斑，踩上去像是踏碎了满地的星星。

阿林牵着囡囡的小手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小姑娘的粉色运动鞋鞋尖沾着几点泥星，是刚才在门口花坛边追蝴蝶时蹭上的。鞋底碾过落在石板缝里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小虫子在耳边轻轻哼歌。囡囡怀里抱着的画板是阿林上个月刚买的，天蓝色的外壳上贴着好几张卡通贴纸 —— 有会眨眼睛的小兔子，还有吐着舌头的小狗，都是囡囡自己仔仔细细贴上去的。画板边缘蹭着她的小下巴，有点痒，她时不时会歪着脑袋蹭一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帆布包斜挎在她的小肩膀上，带子被阿林特意调短了些，刚好贴在她的腰侧，包上挂着的向日葵挂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黄色的花瓣边缘有点磨毛了，那是囡囡去年生日时阿林亲手做的。

“爸爸你看！那丛向日葵开得比上次还大！” 囡囡突然眼睛一亮，声音像刚剥壳的荔枝，脆生生的。她挣开阿林的手往前跑了两步，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又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飞快地攥住阿林的食指，小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指节，生怕稍微松点劲就把爸爸弄丢。她的羊角辫上别着黄色的小发夹，是上周去超市时她自己挑的，跑动时发夹上的小绒球跟着晃，像两只振翅的小蝴蝶，停在她柔软的黑发上。

阿林笑着弯腰，指尖轻轻拂过囡囡被风吹乱的刘海，那几缕碎发沾在她的额头上，带着阳光的温度。他的手掌刚碰到她的额头，就感觉到小家伙微微仰起脸，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黏人的小奶猫。“慢点跑，地上有青苔，小心摔着。” 阿林的声音放得很柔，目光落在囡囡沾着泥星的鞋尖上，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片向日葵花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片向日葵是公园去年春天种的，就在湖边的空地上，足足有半亩地大。现在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像一个个小太阳挂在枝头，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橙红色，花盘里的葵花籽才刚冒头，嫩生生的绿色裹着一点浅黄。囡囡第一次看到这片花田时，就赖在那里不肯走，非要阿林给她画下来，从那以后，每个周末只要天气好，父女俩都会来这里转一圈，看看向日葵又长高了多少，花盘又变大了几分。

“爸爸，你看那朵！” 囡囡拉着阿林的手往前走，小手指着最边上的一朵向日葵，那朵花比其他的都要高些，花盘也更大，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晶莹的露珠，应该是早上的露水还没干。“那朵是不是向日葵妈妈呀？它旁边还有小的呢！” 囡囡踮着脚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帆布包里的画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撞在腿上，发出 “咚咚” 的轻响。

阿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朵大向日葵旁边，有两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盘才只有囡囡的拳头大，花瓣是浅浅的鹅黄色，像刚睡醒的小娃娃，怯生生地躲在 “妈妈” 的身边。“是呀，那是向日葵妈妈，旁边的是它的小宝宝。” 阿林蹲下身，让自己和囡囡平视，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小向日葵的花瓣，“你看，小宝宝还没长大，要跟着妈妈一起晒太阳，才能长得高高的。”

“那我也要跟着爸爸，像小向日葵跟着妈妈一样！” 囡囡立刻把脸贴在阿林的胳膊上，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鼻尖沾到了他袖口上的桂花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爸爸，你身上有桂花的香味，好好闻。”

阿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鼻尖：“刚才在门口的桂树下走，风吹过来就沾上啦。你要不要摘一朵？就摘最下面的，不影响树长。” 公园里的桂花树就在入口处，有十几棵，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满树的桂花像撒了一层碎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落，铺在地上像金色的地毯。

囡囡连忙摇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老师说不能摘花，花会疼的。” 她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一朵蒲公英，绒毛沾在她的指尖上，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爸爸你看，蒲公英的小伞，风一吹就会飞走，去找新的家。”

阿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记得囡囡刚上幼儿园的时候，还会因为想摘花跟他闹脾气，现在才过了半年，就懂事多了。“囡囡说得对，花也有生命，我们要保护它们。” 阿林站起身，牵着囡囡往花田旁边的长椅走去，“我们今天就在这里画画好不好？把向日葵妈妈和小宝宝都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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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好呀！” 囡囡立刻兴奋地跳起来，拉着阿林的手快步走到长椅边。长椅是木质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边缘还刻着几棵小小的松树。囡囡先把帆布包放在长椅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板，从包里拿出彩笔 —— 那是一套十二色的水彩笔，笔帽上都印着不同的小动物，是阿林特意选的。她把彩笔一根一根摆在画板旁边，像排队一样整齐，然后抬头看着阿林：“爸爸，你帮我扶着画板好不好？我怕画的时候会歪。”

阿林在她身边坐下，接过画板放在腿上，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好了，这样就不会歪了。你想先画什么？”

囡囡趴在阿林的腿边，小脑袋凑到画板前，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向日葵，手指在画板上轻轻点了点：“我要先画向日葵妈妈，它的花盘大大的，像太阳一样。” 她拿起黄色的水彩笔，笔尖轻轻落在画纸上，先画了一个圆圆的花盘，然后慢慢往外画花瓣，一笔一笔，格外认真。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鼻尖微微皱着，像在思考怎么画才更好看。

阿林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囡囡趴在他的腿边，手里拿着黄色的彩笔，画板上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向日葵花盘，背景是一片金黄的向日葵花田，天空蓝得像一块宝石。阿林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收起手机，轻轻帮囡囡把垂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囡囡画得真好看，比上次进步多了。”

“真的吗？” 囡囡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小星星，“那妈妈看到会不会开心呀？”

阿林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当然会开心，妈妈上次还说，囡囡是小画家呢。” 囡囡的妈妈去年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外地，每个月只能回来一次，平时父女俩就靠视频通话联系。每次视频时，囡囡都会把自己画的画拿给妈妈看，妈妈总会夸她画得好，还说等回来的时候，要把她的画都收集起来，做成一本画册。

“那我要把今天画的画送给妈妈，让妈妈看看向日葵妈妈和小宝宝。” 囡囡低下头，继续画画，笔尖在画纸上快速移动，“我还要画爸爸，爸爸坐在长椅上，看着我画画。”

阿林的心突然一暖，眼眶有点发热。他轻轻搂住囡囡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好，那爸爸就坐在旁边，等囡囡把爸爸画下来。”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桂花的清甜和向日葵的清香，拂过父女俩的脸颊。囡囡的画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向日葵挂件在帆布包上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过了一会儿，囡囡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阿林：“爸爸，你说向日葵为什么总是朝着太阳呀？”

阿林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她听：“因为向日葵喜欢太阳呀，太阳能给它温暖，让它长得更高更壮。就像囡囡喜欢爸爸妈妈，总是想跟着爸爸妈妈一样。”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向日葵花盘：“那到了晚上没有太阳的时候，向日葵会怎么办呀？会不会难过呀？”

“不会难过的。” 阿林笑着摇摇头，“到了晚上，向日葵会慢慢把花盘转回来，朝着东方，等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又能第一时间看到太阳了。就像囡囡晚上睡觉，早上醒来就能看到爸爸一样。”

“原来是这样呀！” 囡囡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然后拿起橙色的水彩笔，在向日葵的花瓣边缘涂了几笔，“那我要给向日葵的花瓣涂成橙色，这样它就更像太阳了。”

阿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过。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囡囡嘴边：“先喝点水，别渴了。” 囡囡接过水壶，喝了几口，然后把水壶递还给阿林，又继续埋头画画。

公园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散步的，有坐在长椅上聊天的，还有在湖边钓鱼的。一阵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有几朵落在了囡囡的画板上，她小心翼翼地把桂花捡起来，放在手心，对着阳光看：“爸爸，桂花好小呀，像小星星一样。”

“是呀，桂花虽然小，但是很香。” 阿林也捡起一朵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我们回家的时候，可以捡一些桂花，放在窗户边，这样家里也会有桂花香了。”

“好呀好呀！” 囡囡立刻高兴地答应下来，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还要把桂花放在我的小盒子里，留给妈妈回来的时候看。”

阿林笑着点点头，伸手帮囡囡擦掉沾在手指上的颜料：“好，我们多捡一些，给妈妈留着。”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囡囡终于画完了。她举起画板，兴奋地递给阿林：“爸爸你看！我画好啦！有向日葵妈妈，有小宝宝，还有爸爸坐在长椅上，旁边还有蒲公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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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林接过画板，仔细看着。画纸上，中间是一朵大大的向日葵，花盘是金黄色的，花瓣边缘涂了橙色，旁边有两朵小小的向日葵，像依偎在妈妈身边的宝宝。右边画着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人，虽然线条有点稚嫩，但能看出来是阿林，穿着蓝色的衬衫，嘴角带着笑。画的角落还有几朵小小的蒲公英，绒毛画得轻轻的，像要飞起来一样。天空是浅蓝色的，还画了几朵小小的白云，地上有几片落叶，是用棕色和黄色画的。

“囡囡画得太棒了！” 阿林忍不住把囡囡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我们的小画家越来越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