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雷渊,名副其实。
站在荒谷西侧的边缘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无数险境的四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并非想象中漆黑深邃、罡风呼啸的裂谷。恰恰相反,沉雷渊的“渊口”开阔得超乎想象,直径足有千丈,边缘陡峭如刀削斧噼,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但最诡异的是,从渊口往下约百丈之后,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狂暴的雷霆灵气,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绝对静谧的黑暗所吞噬、消解。
那里没有翻滚的雷云,没有跳跃的电弧,没有呼啸的罡风,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与能量的“虚无”。渊口上方,低垂的深紫色雷云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阻挡。空气中弥漫的惰性雷灵之气,到了渊口边缘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寂静。
站在边缘,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那下方的黑暗吸走,只剩下一种难言的窒息感。
“这就是……沉雷渊?”雷罡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到最低,仿佛怕惊扰了那沉睡的虚无,“老子感觉……下面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能吞掉一切。”
“不是什么都没有。”叶青凝视着那片绝对的黑暗,体内的紫霄雷罡和寂灭剑魂都罕见地陷入了极致的沉寂,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共鸣。她的雷霆印记微微发烫,传来一种明确的、被“注视”的感觉,那“注视”并非来自下方的黑暗,而是来自黑暗的更深处,仿佛穿透了无尽虚无,源自那座巍峨的雷碑。“下面是极致的‘沉寂’,是雷霆之力被压缩、沉淀、归墟到近乎‘无’的终点。任何不属于这种‘终极沉寂’状态的能量或物质闯入,都会被瞬间同化、分解、消融。常规的飞行或下落,等于自杀。”
云璎尝试将一缕月华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渊口。神念刚刚越过边缘,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联系,被那绝对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她脸色微白地收回尝试:“感知完全无效,能量会被吞噬。这根本不是‘路’,是绝壁。”
赵平仔细观察着渊口边缘的岩壁。岩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时光打磨了亿万年的温润玉色,同样没有任何攀附或借力的可能。“垂直,光滑,无借力点,无法攀爬。雷九前辈给的地图只标到这里,看来通过沉雷渊的方法,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或者……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许可’。”
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历经艰险抵达此处,前方却是一道看似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
叶青盘膝在渊口边缘坐下,闭目凝神。她没有再试图用神识或灵力去探查那片黑暗,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沉入与雷霆印记、与信物玉符、与这片天地残留的古老气息的共鸣之中。
雷罡焦躁地来回踱步,但看到叶青入定,也强行压下性子,守在旁边。云璎和赵平则警惕地警戒着后方荒谷,防备可能出现的追兵或“影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渊口永恒的寂静与荒谷低频的嗡鸣形成诡异对比。低垂的雷云中,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光滑的玉色岩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深渊,而是投向了渊口对面,那片同样光滑陡峭、遥不可及的崖壁。
“路不在下。”叶青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明悟,“而在‘心’,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