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锅里没神,只有米

东陆最大的集市长街被晨雾裹着,青石板缝里还凝着霜珠。

小铃的牛皮靴碾过满地稻壳,碎粒沾在鞋帮上,像撒了把灰黑的星子。

三枚铜子一升!

零神的粮,吃了不折寿!街角的木棚下,老周头扯着嗓子吆喝,枯枝似的手抓着稻谷往秤盘里倒。

他身后的麻袋堆得比人高,每一粒米都泛着陈灰,和当年晓组织分发的一个模子——那是用延饥膏催熟的特殊稻种,能在极寒之地存活,曾救过十万冻饿的百姓。

小铃停在木棚五步外。

她看见老周头的脖子上还留着淡红的勒痕——三年前馊饭游街时,百姓用草绳拴着他游了七里,说他私藏霉粮,害三户人家闹了肚痛。

此刻他的喉结随着吆喝上下滚动,眼角却泛着青,像是连夜没睡。

阿婆,您买两升?老周头谄媚地朝个挎竹篮的老妇笑,零神都不怪咱们,您怕啥?老妇缩了缩手,竹篮里的铜子叮当作响:可...可当年那饭,凉了能硌掉牙。

小铃摸了摸腰间的铁哨。

这是晓组织基层执行者的信物,吹三声能召来附近的暗桩。

但她没动,反而掀了掀斗篷,露出左胸的晓纹——那是团墨色云纹,中心嵌着枚小火苗。

老周头的吆喝声卡了壳。

他直起腰,枯树皮似的手突然抖起来,秤杆砸在米堆上。

周围的人慢慢围拢,有挑担的贩子,有挎菜篮的妇人,连蹲在墙根啃馒头的小乞儿都蹭了过来。

周伯。小铃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这米从哪来的?

老周头的膝盖弯了弯,又硬撑着站直:后山...后山的野稻,和当年辰米一个种。

野稻?小铃从麻袋里捏起一粒,放在掌心。

米壳粗糙扎手,对着光能看见里面的白芯泛着青灰,延饥膏催的稻子,三年前就绝了种。

你这米,是从地底下挖的陈粮吧?

人群里起了窃窃私语。

老周头的脸瞬间煞白,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我...我就是想...想让大家知道,这米没那么金贵!

当年游街时,他们骂我糟蹋零神的饭,可那饭凉了硬得像石头,孩子啃一口能硌出血——他突然拔高了声音,脖颈上的勒痕涨成紫红色,我就是要告诉他们,零神的饭也是米!

不是供在神坛上的圣物!

小铃没打断他。

她望着老周头颤抖的肩膀,想起三个月前在永安遗址,那些把圣灰倒进主灶的村民。

他们烧的不是神物,是压在心头的枷锁。

跟我来。她转身走向集市中央的晒谷场,斗篷下摆扫过满地稻壳,带三袋你的米,再带三袋发霉的旧粮,还有半块延饥膏残渣。

老周头愣了。

晒谷场的青石板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小铃让人搬来七张矮凳,每张前面摆着木盘:第一盘是发黑的霉米,米虫在缝隙里爬;第二盘是指甲盖大的延饥膏结晶,泛着恶心的紫;第三盘是回潮的旧饭,结着硬痂;第四盘是老周头的灰黑稻谷,新舂的,还沾着稻芒。

小铃摘下斗笠,阳光落在她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先尝霉米,再尝延饥膏,再尝回潮饭,最后吃新米。

第一个举手的是老周头。

他哆哆嗦嗦捏起粒霉米,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