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岩壁恢复原状,只留下“苍穹”的残骸、面面相觑的山民,以及山谷中呼啸的风雪。
通道内部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自发光的莹石,提供着幽蓝的冷光。地面和墙壁都是光滑的青铜铸造,蚀刻着与机关城风格一脉相承、却更加古老简朴的纹路。空气冰凉,带着陈腐的气息,但并不窒息,显然有隐秘的通风系统。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但极深。走了约莫一刻钟,依然看不到尽头。
谢凛抱着萧澈,步伐稳定。他的内伤在行走中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怀中人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那支箭矢的存在感,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目。
谢凛(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墨尘。”
墨尘(走在稍前方引路):“陛下。”
谢凛:“‘双心同频’……具体要怎么做?”
墨尘(没有回头):“需抵达核心阵眼,将你们二人置于阵中。以陛下为主导,通过血契连接,引导萧澈的意识(哪怕昏迷中残存的一丝)与您同步,引动阵法,接引机关城积蓄的能量,强行逆转伤势,修补本源。但……”
谢凛:“但是什么?”
墨尘(停下脚步,转身,在幽蓝的光线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风险极大。一,萧澈殿下此刻意识几乎消散,能否‘同步’未知。二,强行接引庞大能量,你们二人身体能否承受未知。三,核心阵法年代久远,虽有自我维护,但能否精准执行如此精细操作,亦属未知。四……”
他顿了顿。
墨尘:“四,老朽必须坦言,先帝当年钻研此阵,所求乃‘长生’,而非‘救伤’。阵法逆转生机之原理,老朽也只能推测,并无十足把握。”
青鸿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这等于说,前路全是未知和风险,成功率可能微乎其微!
谢凛(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萧澈安静的睡颜):“朕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静得出奇。
谢凛(继续向前走):“走吧。”
仿佛墨尘说的不是九死一生的险境,而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陛下,老朽有一问。”
谢凛:“说。”
墨尘:“值得吗?纵然成功,萧澈殿下伤势或可挽回,但您因此失去的权柄、可能引发的朝局动荡、乃至史书评价……这些,都比不上一个‘可能’吗?”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青鸿也屏住了呼吸。
谢凛的脚步没有停顿。
谢凛(声音平淡):“墨尘,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吗?”
墨尘一怔。
谢凛(仿佛在自言自语):“朕见过。”
谢凛:“就是过去这三个月。”
谢凛:“没有他的每一天,朕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下面那些人的嘴脸,听着那些毫无意义的争吵,处理着那些无聊的政务……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
谢凛:“江山?权柄?史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幽深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空洞。
谢凛:“那些东西,在朕知道他还活着、却又找不到他的时候……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粗俗,直白,却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谢凛(停下脚步,这次他转过了身,在幽蓝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所以,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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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是朕,只能选这条路。”
谢凛:“他活,朕陪他活。他若真的撑不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疯狂,让墨尘和青鸿都感到脊背发凉。
那不是殉情式的悲伤,而是一种……“如果你不在了,这世界也没有必要存在”的毁灭欲。
墨尘不再询问,默默转身继续带路。
青鸿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通道开始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了岔路。
墨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一条。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小型化的古代机关造物残骸,像是废弃的守卫或劳工机关。空气里的陈旧机油味更浓,还混合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谢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心口的命纹,以及通过连接感知到的萧澈命纹,都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激到。
墨尘(也注意到了,语气凝重了些):“小心。我们已进入机关城外围防御区域。虽然大部分机关因年代久远或能量匮乏已失效,但难保有残存仍在运作。而且……这气味不对劲。”
他的话音刚落。
前方通道拐角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两排幽幽的、血红色的光点!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数个形态扭曲、仿佛由各种废弃零件胡乱拼接而成、大小不一、散发着腐臭和甜腥气的金属怪物,从拐角后蠕动着、爬行着、蹒跚着,堵住了去路!
它们有的像放大的、长满尖刺的金属蜘蛛,有的像半人半兽的骨架覆盖着锈蚀的甲片,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伸出尖锐触手的金属瘤。它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死死盯着闯入者,发出“咯咯”、“咔咔”的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