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位女子。一袭冰蓝色宫装,身姿高挑,面容清冷绝美,只是那一头本该如瀑的青丝,如今已尽数化作了与他相似的、带着淡淡冰蓝光泽的银白,为她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与沧桑。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半碗色泽莹润、散发出淡淡清香的灵液。
冷月。
韩冰的意识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在归墟之眼中的并肩作战、共同守护、以及那不惜损耗寿元施展禁术的决绝身影。属于韩冰的记忆与情感,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感激,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位清冷仙子伤势的关切。
与此同时,一段关于玄冰宫道法特性、关于“万古同寂”禁术代价、关于冷月此人道心性情的、更加客观、更加“俯瞰”视角的记忆碎片,也从意识深处那庞大的“书库”中悄然浮现,与韩冰本我的认知交融,让他对眼前之人的状态与付出,有了更清晰、更深刻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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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前辈。”韩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粗粝的砂纸在摩擦。他尝试运转了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多谢前辈……相救,与……护持。”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眼神清澈,话语中的感激与对冷月伤势的隐含关切,却是清晰无误的。
冷月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目光在他那银白的发丝、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虽然平静、却隐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不再仅仅是属于一个年轻修士的清澈与坚定,还多了一种……仿佛看过了太多世事变迁、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沉静。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在赤焰岛上还有些青涩、在归墟之眼中决绝燃烧道痕的青年,已经有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不同。
但他依旧称呼她为“前辈”,语气中的感激与关切,也依旧带着韩冰本人的印记。
冷月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玉碗,走到玉榻边,将灵液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淡淡道:“不必言谢。你能醒来,是溟宸前辈遗留之力庇护,也是你自身道心坚韧。我不过略尽绵力,为你护法,寻了这处僻静海岛,布下聚灵阵法,助你稳固伤势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冰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昏迷了三月有余。期间,赤焚天来过数次,为你稳固经脉,留下不少火属灵物,言道待你苏醒,便传讯于他。你如今初醒,神魂与道基皆受重创,虽得薪火之力滋养,性命无虞,但修为已跌落至金丹初期,且经脉脆弱,丹田气旋不稳,短期内切忌妄动灵力,更不可与人争斗,需静心调养,徐徐图之。”
三个月?金丹初期?
韩冰心中一凛,立刻内视己身。
果然,体内情况糟糕至极。原本宽阔坚韧、流淌着磅礴灵力的经脉,如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龟裂的旱地,虽然被一股温暖坚韧的赤金色力量(薪火反哺之力)勉强粘连在一起,但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崩裂。丹田之中,原本凝实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同样布满裂痕,旋转迟滞,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确实只有金丹初期的水准,而且虚浮不稳。
更麻烦的是,他的神魂虽然因为溟宸残念的融入与薪火的滋养,本质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蜕变,变得更加凝实、坚韧,甚至隐约能“看到”识海深处那点静静燃烧的赤金火星,但此刻却也如同风中残烛,虚弱无比,难以调动,更无法深入探查那庞大的、属于溟宸的记忆“书库”。
一身修为,几乎尽废。
然而,韩冰心中,却并无太多沮丧与绝望。
属于韩冰的那部分意识,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明悟修行之路坎坷,能够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修为跌落了,可以再修回来。经脉受损了,可以慢慢温养。只要道心不灭,薪火不熄,便有重登高峰之日。
而属于溟宸的那部分记忆烙印,更是带来了一种俯瞰万古的平静。这点修为的起落,在万载岁月的尺度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涟漪。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的,不仅仅是修复中的灵力,更有溟宸圣君残存的道痕烙印,以及那一缕源自不灭薪火的、代表了希望与守护的本源力量。这,才是他未来真正的根基。
“多谢前辈告知。”韩冰收回内视,看向冷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微笑,“修为跌落,经脉受损,皆是预料中事。能留得性命,已是侥天之幸。这三个月,辛苦前辈了。”
他的笑容很淡,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做作与勉强。那份历经生死、修为尽废后的坦然,让冷月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能如此想,甚好。”冷月的语气,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这碗‘凝心玉髓液’,是玄冰宫秘制,有温养经脉、稳固神魂之效。你且服下,稍作调息。赤焚天那边,我稍后便传讯于他。他性子急,得知你苏醒,必会立刻赶来。”
说着,她拿起玉碗,以灵力托着,送到韩冰唇边。
韩冰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就着冷月的手,慢慢将碗中那带着冰凉清甜气息的灵液饮下。灵液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精纯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清凉舒适的滋养感,神魂也仿佛被轻柔的冰水洗涤,清明舒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