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脚下的迎宾酒楼即便是在年关前的寒冬,依旧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的乡绅、乃至一些穿着便装的山庄人员都汇聚于此,杯觥交错间,交换着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丁锋穿着寻常的长衫,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早已接到通知的郝殷桃已在屋内等候,桌上温着一壶黄酒,几碟精致小菜。
郝殷桃见丁锋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爽利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汇报正事的认真。
“坐,二姐,没外人。”
丁锋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温酒:“怎么样,最近这耳朵里,都灌进些什么风?”
郝殷桃也坐下,压低了些声音,如数家珍般汇报道:“东家,您让俺留意的那些事儿,都有信儿了,先说咱们这天霞锦,如今在市面上那可真是成了精了!”
她掰着手指头接着算:“北乡张老太爷,您知道的,之前算是顶精明的一个,如今可好,把他家祖传的两千亩好田押出去大半,换回来的布匹,都快能给他自己做口棺材里外铺满了,整天抱着那些布,跟抱着命根子似的,谁劝跟谁急眼,还有下营的潘二明,听说连他婆娘的嫁妆首饰都偷偷拿去当了,换现大洋就为了再囤点比特布的碎料,指望着开春价格再翻一番呢!”
丁锋静静听着,抿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郝殷桃继续道:“沂县城里那几个头面人物也没好到哪儿去,商会王会长家、李巡长家的太太小姐们,为了争抢谁手里的天霞锦料子多、成色好,明里暗里没少较劲。前儿个李局长的三姨太,为了半匹布,差点跟王会长的千金在绸缎庄门口打起来,如今啊这些人家里,但凡是值钱点、能换现钱的东西,差不多都折换成这比特布了,俺听柜上伙计说,连过年该结的大账,好些人家都想着用布抵呢,更别提那些绸缎庄跟商行了,谁有货门槛子都会被踩烂,甚至宝局的范彪大哥那都收了一些当赌资抵押的。”
说到这里,见丁锋默不作声,郝殷桃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东家,这势头,是不是有点太疯了?俺瞅着,好些人家底都快掏空了,就指着这布下崽儿呢,万一这价钱撑不住好多人会倾家荡产啊。”
丁锋放下酒杯,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撑不住?它本来就不是为了撑住而存在的,二姐,你记住,击鼓传花的游戏,鼓声总有停下的时候,现在他们捂得越紧,掏得越空,将来摔下来,才越没有翻身的机会,能买得起的哪个不是权贵?到时候咱们拿出一部分钱给锄地汉老百姓分了,这些人倒了自有顶上的人,至于地主么?嘿嘿,十里八乡以后就咱一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