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咸阳宫城如厚重古卷,静静合上白日喧嚣。
明珠已于明月轩尽数敲定安稷君府一应琐事,产业人事、后方留守、随行心腹皆安顿妥帖,内外无牵,此处便不再复述。
整座皇城最后的家国托付,独落在宣台殿御书房之中。
早在年初初七新春首朝,始皇便当庭颁下西巡旨意,定孟春吉日前往雍城宗庙祭祖,再巡巴蜀,督种稻粮。散朝之后,他即召冯去疾、蒙毅、陈璋、姚贾、章邯五大重臣入殿密议。两月之间,行程规制、防务部署、驿馆修缮、物资调配层层筹谋,步步稳妥,绝无临事仓促之相。
宣台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暖意融融。
嬴政一身大秦玄色暗纹常服,衣质沉厚古朴,褪去朝祭礼服的繁冗纹饰,更显五十四年岁月沉淀出的沉稳气度。眉宇深处,是数十年一统江山、日夜操劳后的微倦,却不减分毫帝王威严。
太子扶苏肃立阶下,年三十四,仁厚端谨,纯孝真挚。殿门紧闭,景琰静立殿外隔绝尘嚣,殿中无多余近侍,唯有帝王与储君二人,相对谈关中基业,语重心长。
嬴政语声沉缓,目光平和落于长子:
“朕决意西巡,先入雍城宗庙,以尽宗族礼制;再南下巴蜀,亲督农桑,推广高产稻粮。此番路途虽远,然关中朝堂与京畿安稳,尽数托付于你。”
扶苏心口骤然一紧,愧疚与疼惜涌上眉眼。他上前半步,深躬身形,言辞恳切真挚:
“父皇横扫六合,一统山河,数十载宵衣旰食,从未有半日真正安闲。儿臣早已而立,理当替父分劳。
此番西行,本是父皇难得休憩、巡阅自家山河的良机。咸阳庶务、宗室、市井、关防,儿臣必一力担持,朝夕勤政,绝无松懈。
常态郡县政务、官吏考核、民生调度,儿臣会同冯丞相、东宫诸辅郑重裁决,绝不动辄千里传信,叨扰行在。
只愿父皇一路宽心缓神,暂卸案牍之劳。关中一切有儿臣,必守朝堂清明、四方安定,绝不让父皇身在千里之外,犹挂咸阳朝堂之忧。”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
既有为人子的体恤孝心,亦有储君的担当格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体恤父皇辛劳,愿替君父分担重任,却无半分逾矩之意,只盼帝王得以休憩安养。
嬴政眸色悄然软化,常年凛冽的锋芒散去几分,望着眼前仁厚沉稳的长子,唇角微露浅慰:
“你能有此体恤之心与担当之姿,朕心甚慰。朕信你,亦信留守诸臣之操守能力。”
他徐徐铺排留守格局,权责环环相扣:
“左丞相冯去疾留镇咸阳,总领百官,统筹朝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