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漠南草原上,寒风如同一股凶猛的洪流,席卷而过。这股寒风不仅寒冷刺骨,更像是裹着冰渣的刀子,无情地刮在丘福、朱亮以及他们麾下的儿郎们的脸上和身上。
出发时,每个人都怀揣着一人双马的豪情壮志,准备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一展身手。然而,连续二十余日不停歇的转战和厮杀,已经将他们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殆尽。
备用的战马大多倒毙在路上,成为了这片荒凉土地的一部分,而剩下的那些,也不得不被宰杀充作军粮,以维持军队的生存。
如今,许多骑兵们不得不两人甚至三人共乘一骑,原本宽敞的马背变得拥挤不堪。这样的状况不仅让行军速度大打折扣,更让士兵们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他们身后,是烧成白地的数个部落和用敌人头颅筑起的京观,成功地在这片草原上播撒了恐惧,搅乱了秦军侧后的布局。但代价,同样惨重。
出发时的一万五千精骑,如今还能骑在马背上的,已不足八千,人人面带饥色,甲胄破损,兵刃卷口。更重要的是,随身携带的肉干、奶疙瘩早已耗尽,箭矢也所剩无几。他们像一群受伤的孤狼,在广袤而敌对的草原上挣扎求生。
“将军,再找不到大的部落补充…弟兄们就撑不住了。”一名嘴唇干裂爆皮的校尉,声音沙哑地向丘福汇报。他的眼神扫过周围那些因为疲惫和饥饿而目光有些涣散的士兵,忧心忡忡。
朱亮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努力咽下并不存在的唾沫,望向南方连绵的燕山山脉轮廓:“王贲的陇西锐士肯定已经被调回来防备我们了。南归的路,不好走。”
丘福脸上那道在最近一次袭击中留下的新鲜刀疤抽搐了一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猛地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他环顾着这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残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撑不住?那就去抢!去夺!”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我们是殿下的刀!刀还没断,就得见血!传令下去,把所有剩下的箭矢集中给还能开弓的弟兄!马匹再杀一百匹,让弟兄们吃顿热乎的!吃完之后,跟老子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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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朱亮一愣,“东边是兀良哈三卫的地盘,他们虽然与鞑靼不和,但实力不弱,而且…”
“而且什么?”丘福打断他,眼中凶光毕露,“就是因为实力不弱,才肥!抢了他们,我们才有活路!才有本钱杀回长城!告诉弟兄们,前面有粮食,有女人,有活下去的希望!想活命的,就握紧手里的刀,跟着老子,再冲一次!”
绝望之中,野兽般的求生欲被彻底激发。残存的明军骑兵眼中重新燃起绿油油的光芒,那是饥饿和杀戮混合的色彩。他们沉默地分发着所剩无几的箭矢,默默地宰杀着陪伴自己转战千里的战马,吞咽着带着腥气的马肉,如同在进行一场血腥的仪式。
居庸关,帅府。
朱棣的面前,摆着一份由数名死士付出生命代价才送回来的,丘福发出的最后一份简短信报。信报上只有潦草的几句话:“…搅乱漠南,秦谋或缓…然我军伤亡近半,粮尽矢绝,正寻机东向破局…若…若半月无新讯,望殿下…勿念。”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朱棣的心上。他几乎能想象出丘福、朱亮和那数千儿郎,此刻正在草原上经历着何等残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