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尸山血海

河西走廊的风,是带着砂砾的刀子。它从祁连山万年不化的雪峰上刮下来,裹挟着戈壁滩的粗粝和盐碱地的苦涩,呜呜地吹过嘉峪关斑驳的城墙垛口,抽打在人的脸上、手上,留下细密的、火辣辣的疼。天空是那种被风刮得褪了色的灰蓝,低低地压着,透着一股子憋闷。

关城西面,一片相对平坦、被冻得硬邦邦的开阔地上,气氛却比这刀子风还要肃杀。数百名大明神机营的士兵,如同钉在地上的钉子,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布面棉甲,外面罩着御寒的羊皮袄子,脸上用黑灰涂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开阔地中央那几尊被厚重油布覆盖着的庞然大物。空气中没有硝烟味,只有冰冷的铁锈味、皮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混合着风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上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玄色大氅,大氅边缘沾满了长途跋涉带来的尘土。他花白的鬓角被风吹得凌乱,那张棱角分明、如同被祁连山风蚀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鹰隼,穿透稀薄的晨雾和风沙,死死锁在油布覆盖的轮廓上。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传来腰间一个硬物的冰冷触感——那块来自泰姬陵血战的、带着狰狞裂痕的传国玉玺碎片。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碎片深处传来,如同微弱的心跳,与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隐隐共鸣。

“陛下,”姚广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平静,如同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这黑衣宰相裹在一件厚实的灰色僧袍里,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器’已备妥。然此物凶戾,出匣必噬血方归。河西之地,乃华夏龙脊,长城守望所系。在此试炮,恐惊地脉,撼动守望根基。望陛下三思。”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油布上,仿佛要将它烧穿。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小的弧度。

“掀。”

一个字,冰冷,短促,如同出鞘的刀锋。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力士,穿着特制的厚皮围裙,戴着护目用的深色水晶片,如同沉默的巨灵神,快步走向那几尊庞然大物。他们抓住油布厚重的边缘,猛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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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厚重的油布被掀开,如同揭开了沉睡巨兽的蒙皮。

阳光,刺破灰蒙蒙的云层,恰好洒落下来,冰冷的金辉瞬间流淌在巨兽嶙峋的躯体上。

红夷大炮!

炮身粗壮得惊人,黝黑的铸铁炮管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由地心深处最沉重的黑暗凝聚而成。炮管长度接近两丈(约6米),口径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厚重的炮壁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炮身并非光滑一体,而是由数道巨大的、如同巨蟒筋肉般凸起的加强箍紧紧箍住,显示出其内部蕴藏的恐怖力量。炮尾处,是更加粗壮的药室,上面复杂的螺旋闭锁机构闪烁着黄铜的冷光。巨大的炮架由硬木和铁件构成,深深嵌入冻土之中,粗大的铁制炮轮如同巨兽的脚爪。整尊炮,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力量感和毁灭气息。

与它相比,之前装备的佛朗机炮、碗口铳,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