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墨折辱

这位老臣久经官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看似简单的举动背后,是帝王无声的敲打与掌控。他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重新评估着这位“沈待诏”在帝王心中微妙的位置。

户部尚书开始小心翼翼地汇报南方漕运的事务,言辞谨慎,不时观察着萧玄的脸色。

萧玄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简短的问句,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他握着朱笔的右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当听到漕运某个环节因官员渎职而出现重大纰漏,导致粮船延误时,他紧蹙的眉头骤然锁紧,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

突然——

“啪!”

他猛地将手中那支御制朱笔狠狠掷于书案之上!赤红的墨汁溅开,在明黄色的奏折和深色的书案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痕迹。

“废物!”一声冰冷的斥责,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御书房内。这声怒骂,似乎并不仅仅是针对办事不力的官员,那翻涌的、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更近、更顺理成章的宣泄口。

他倏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迁怒,狠狠刺向身旁始终沉默研墨的沈沐。

“连墨都研不好,要你何用?!”

沈沐研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砚台中的墨汁浓稠适中,色泽乌亮,何来研不好一说?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他没有争辩。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道理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他只是微微抿紧了唇,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到这荒谬的指责。

然而,他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萧玄。

萧玄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阴影将沈沐完全笼罩。他几步走到沈沐面前,俯视着这个即便身处劣势,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眼神冰冷中翻涌着一丝残忍的、想要将对方傲骨彻底碾碎的玩味。

“跪着。”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重若千钧的字。

一瞬间,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户部尚书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连同那几名侍立的太监,全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凭空消失,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更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