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们不是针对你,而是历来如此。不光是军械,就算是天大的事情,经手者也要从中抽点返财,通常称之为‘劳碌费’。其实只要你那时稍微出点,给卫尉或者武库令都行,其必会满脸堆欢、当场发放,其他的环节都可以省略掉,无须东跑西跑。”孟观宽慰开解道。
“可我,可我个人拿到的犒赏,只有朝廷授予的五十匹绢帛,已经分给那六个不幸被罚作奴隶的士兵作慰问,自己分毫都没有留。而剩下的都是征兵所用,难道要挪作这个开支吗?”孟干并非吝啬,而是确实穷困。大晋对蛮夷大方而对将士吝啬,例如这次的西南使者,给蛮夷普通人犒赏数十匹,使者更是动辄数百匹,还有客曹尚书司马楙等人的更多私人馈赠。反观这次南征交趾,只用五匹绢招兵,而出生入死的孟干,也只分得五十匹,还称厚赏。
“将军不必担心,请把文书给我们,管教此辈硕鼠乖乖听话。你我本就有同姓之缘,现在又是袍泽之谊,岂能坐视不理?且放心,我有办法对付。”孟观伸手示意,大包大揽过来。
别无他法的孟干,只好半信半疑地给了。
于是乎孟观、李肇带着几个军士,哼着五音不全的歌谣,大摇大摆地进城去了。张轨抱着看热闹的心,也小跑着追上去,想见识下二人的处事方式。他们很快来到了武库,经过询问卫兵,那个善于推诿的令又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好在那个丞还在官廨。他们敷衍地敲了敲门,没等应答就哗啦啦涌了进去,身上的铁片铿锵作响。
“谁,谁敢擅闯?”躺在榻上小寐的武库丞,惊得差点翻滚摔倒,气急慌乱地大声嚷嚷道。可等到他站起身,却发现是熟悉的两个面孔,赶忙又换了神色,边穿衣服边赔笑道:“二位部督,宫中有什么大事发生,还烦劳你们亲自来?有何差遣,命人唤我便是。”
孟、李二人相互对视,继而呵呵笑了起来。因为作战悍勇和高调作风,他们在军中一直都小有名气,在相关军事部门亦然。无论是当初在骁骑军,还是后来在崇训宫,他们都曾和武库打过交道,这里的人自然认得。两者向来是以粗犷掩饰狡黠,对外打造“莽夫”的形象,来提升官场打交道效率的。
“听说你们有意为难,不得不来嘛!”李肇插着手道。
“为难?”武库丞愕然张嘴:“谁敢耽搁宫里的事?”
“我们指的是南征交趾的军备。”孟观加以提醒。
“交趾?哦,哦。”武库丞想了好半天,才记起是哪回事。
“赶紧照着清单发放吧。”李肇递上了文书。
“可是,这和诸位有什么关系?”武库丞不情愿地接下。
“吾等已经投身横海军麾下。”孟观不耐烦地解释。
“横海,横海军?那个南征交趾的事,你们也去?”武库丞愣了刹那,继而差点当众笑出声,赶忙捂着嘴巴低下头去,可咯咯的声音依然刺耳,双肩都乐得起伏发抖。他是实在没想到,坐在京城充当禁军的对方,还会贪图“五匹绢”去参加那种苦差事,真是滑稽可笑。
“喂,你什么意思?”李肇冲上前,把其脑袋拧回来。
“没,没,只是想到与诸位分别,忽然间悲不自胜。”和大部分洛阳官吏们一样,武库丞练就了如火纯青的切换本事,被扯掉捂嘴的手之后,呈现出的是一副悲壮哀伤的眼神。他停顿片刻,思忖着对方的身份今昔不比往日,又觉得不便于篡改早间的口径,所以说道:“可是我们早已知会那个将军,武库是朝廷要地,兵械是军国大计,没有三公九卿这个条线,也就是太尉、卫尉的文书下达,军械是不可能领取的。还望你们重新跑一跑?”
“哦,是吗?”孟观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自然!”武库丞悄悄吞咽口水,昂着脖子。
“都是故人,何必要相互为难呢?”孟观平着伸出手掌,朝对方的脖子上横划了一下,带有深意地说道:“我等既然选择了蛮荒征战,就是存要出生入死讨富贵,这批军械至关重要。为了得到它,我们这些可能过了今年没有明年的家伙,可说不得要做些什么。”
“不行!”武库丞轻视对方的新身份,壮胆拒绝。
“好,好哇!你们平时过点油水也就罢了,如今对付我等远赴绝域,也非得搞这一套吗?”孟观气得牙痒痒,几欲直接揍上一顿,却终究是忍住了。他收敛了匹夫之举,转而用起另一副长期隐藏的姿态,轻笑着说:“也行。那我们搬上条胡凳,坐在这陪你。”
小主,
“坐在这,干什么?”武库丞觉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