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一有进展,立即通报。”
通讯结束。指挥中心内,众人都在消化着这最新的博弈进展。气氛依然紧张,但一种目标在望的期待感开始隐隐流动。
“看来,对方的海保厅在巨大的综合压力下,终于开始寻找一个能让自己‘体面’下台的出口了。”一位资深参谋低声说道,“但这个‘离境手续’,仍然是根刺。”
“一根我们必须拔掉,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伤人的刺。”林枫缓缓道,“张彪,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重点监测对方海保厅内部,特别是直接负责此案的单位和人员,在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动态。我要知道,他们是真的准备执行放人,还是在‘注意事项’或‘手续’细节上埋雷。同时,情报组要配合外交部门,对对方可能提出的‘注意事项’文本进行最严格的预先分析和推演,准备好修改意见甚至替代文本。”
“是!我们立刻加强监控和分析。”张彪领命而去。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密集的情报分析中流逝。晚上十点,对方终于对我方提出的三项前提条件(手续纯技术、领事监督、文本审核)给出了原则同意的答复,但要求就“注意事项”的具体措辞进行“最后协商”。
一份由对方起草的“离境注意事项”草案被传了过来。指挥中心的法律专家组和情报分析组立刻投入紧张工作。草案不长,约五六句话,但字斟句酌。
“总体看,比预想的要克制。”徐教授推着眼镜,指着投影上的文本,“避开了直接使用‘违法’、‘侵入’等刺激性字眼,主要表述为‘基于相关情况,决定结束对您的调查并予以释放’,‘请您理解并配合立即离境返回的安排’,‘希望今后航行作业注意安全’等。但是……”他指着其中一句,“‘基于相关情况’这个表述过于模糊,可以被对方事后解读为包含了他们的非法主张。‘希望今后航行作业注意安全’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在当前语境下,也可能被曲解为隐含对我渔民在相关海域作业的某种‘提醒’或‘警告’。”
“任何可能留下解释空间或隐含不当立场的表述,都必须修改或删除。”林枫态度坚决,“我们的底线是,这份文本不能包含任何可能被对方用来歪曲事实、暗示其行为合法性、或损害我渔民未来合法权益的措辞。给我方外交部门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删除‘基于相关情况’这种模糊表述,改为‘现决定予以释放’。删除‘希望今后航行作业注意安全’这种带有指导性、容易产生歧义的话语。文本只保留最核心、最中性的信息:决定释放、要求离境、交接安排。其他一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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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意见迅速反馈给前方谈判代表。又是一轮激烈的隔空交锋。对方起初试图保留一些模糊措辞,但在我方代表援引前期承诺(手续纯技术)和展示不惜因此导致谈判破裂的强硬姿态后,对方最终妥协。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双方就一份彻底“消毒”后的纯技术性“离境通知”文本达成一致。文本仅包含三句话:“现决定结束当前程序,予以释放。请配合完成身份核验及物品交接。将安排船只送您至指定地点进行交接。” 同时,对方正式确认,整个离境手续过程(包括核验身份、归还物品、宣读此通知),将在我领事官员全程目视监督下进行,并确保在半小时内完成。
至此,关于人员交接的所有主要障碍,似乎都已扫清。
“组长,对方海保厅内部监测显示,其负责此案的部门正在连夜准备文件,其拘押设施也有人员调动的迹象,看起来是在为明天上午的释放做实际准备。”张彪汇报了最新的情报印证,“其国内主流媒体也开始放风,引用‘政府人士’的话,称‘事件有望在近期通过外交渠道得到解决’,试图引导舆论预期,平稳市场情绪。”
“看来,大局已定了。”林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他随即又打起精神,“不过,最后一里路,往往最容易出意外。命令海上联合指挥部,保持现有低强度戒备态势,但要提高警惕,严密监控对方相关海保厅船只的动态,确保其明天按时抵达指定交接点。同时,通知我方指定的接应海警船,做好万全准备,制定详细的接应、护航和应急方案。我要确保,从船长踏出对方拘押设施门,到安全登上我方船只,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凌晨一点,所有关于次日交接的最终细节——精确的交接点坐标(北纬XX度XX分,东经XXX度XX分)、双方出动船只的具体型号和呼号、现场通信频率、应急联络方式、乃至记者观察船的位置安排——全部敲定,并经过双方书面确认。
国清同志在接到最终汇报后,发来指示:“同意最终安排。前方指挥组及所有参与单位,要像完成演练一样,以最高标准完成这最后的接应任务。确保我同胞平安归来,为此次事件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中央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命令传达下去,早已待命的接应海警船“海巡173”舰悄然驶离锚地,在夜色中向着预定的交接海域驶去。舰上,除了船员,还搭载了专业的医疗小组和外交部的工作人员。
林枫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代表“海巡173”舰的光点缓缓移动。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彼岸,那位饱受煎熬的同胞,也正在等待黎明,等待归家的时刻。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而言,依旧无眠。但无眠的意义,已从紧张的对峙,转为对胜利果实的最后守护与期盼。
五月二日,晨光熹微。
上午九点(当地时间),对方某海保厅设施。在我驻当地总领事及一名领事官员的全程严肃监督下,福建籍船长完成了简单的身份核验和个人物品交接。一名海保厅官员面无表情地宣读了那份经过严格审核的、纯技术性的“离境通知”。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二十分钟,没有额外的环节,没有不当的言辞。随后,船长被带上了一艘海保厅的中型巡逻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