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成了作为一名刺客的、最华丽的谢幕。

他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雷蒙德已经倒下，但他并没有死。

他的身体干瘪得如同枯木，生命之火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看到了莉娅的光雨，看到了露西菲尔的黄昏，也看到了布鲁诺的消失。

他笑了，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群……疯子……”

“竟然……都比老子……先走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杆已经黯淡无光的圣霆长枪，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拄着长枪，像一个濒死的老兵，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锁定了辰安的背影。

此刻的辰安，正握着“戮神剑”，在黑暗大军中掀起一场血腥的风暴。但他的理智，也在“戮神剑”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神中的疯狂越来越浓。

他正在变成一把只知道杀戮的、没有感情的剑。

“不行……”雷蒙德喃喃自语，“你小子……还不能疯……”

“雪灵还在等你……我们……也还在等你……”

他将全身最后的生命力，全部灌注到了那杆长枪之中。

长枪上，再次亮起了微弱的银色电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枪掷了出去。

这一次，长枪没有化作风暴，也没有化作光柱。

它只是带着一道微弱的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快的轨迹，精准地……插在了辰安的脚下。

“噗通！”

做完这一切，雷蒙德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冰冷，生机彻底断绝。

而那杆插在辰安脚下的长枪，枪身上的电光，化作了一个银色的符文，深深地烙印在了辰安的脚踝上。

这个符文，没有攻击性，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一股属于雷蒙德的、坚定如山的意志，通过符文，强行灌入了辰安的脑海。

“吼！”

正在被“戮神剑”的欲望吞噬的辰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雷蒙德的意志，如同一块巨石，硬生生将他那即将坠入深渊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雷蒙德……”

辰安的眼中，疯狂的血色火焰，终于褪去了一丝，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着脚下的长枪，又看了看雷蒙德倒下的方向，最后看了看那条由露西菲尔用生命开辟出的、通往远方的虚无通道。

他明白了。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铺路。

用生命，为他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你们……”

辰安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你们都……疯了……”

“那么……我就陪你们……一起疯！”

他举起手中的“戮神剑”，剑尖的黑洞，因为吸收了太多的生命，已经变得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深邃而恐怖。

“我将……用你们的意志……”

“斩断……这无尽的黑暗！”

他迈开脚步，一步踏入了那条由虚无构成的通道。

他的前方，是通往未知的黑暗。

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四个已经永远沉睡的同伴。

他，是唯一的希望。

也是……最后的复仇者。

意识的消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雷蒙德来说，那是生命力被抽干后，身体的冰冷和灵魂的解脱。他仿佛看到了故乡的草原，闻到了烤肉的香气，听到了战友们的欢笑声。他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最终，一切都归于黑暗和寂静。

对于莉娅来说，那是在光芒中彻底融化的温暖。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无数的光点，融入了她所信仰的圣光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导师慈祥的笑容，他们向她伸出手，她笑着迎了上去，然后，意识便在那无尽的光明中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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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露西菲尔来说，那是在极致的坍缩中，神格被碾碎的剧痛。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被剥夺，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她仿佛回到了成为天使之前的那个小镇，看到了夕阳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然后，连这片虚无也消失了。

对于布鲁诺来说，那是在黑暗中彻底溶解的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影子合二为一，然后一同被这片黑暗所同化。他不再是他，他只是黑暗的一部分。

因为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空里穿梭、刺杀、死亡，每一个他都在发出疯狂的笑声。最后，所有的笑声都汇聚在一起，然后归于沉寂。

他们都以为，这就是终点。

死亡。

永恒的虚无。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们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托了起来。

“……这是……哪里？”

雷蒙德的意识第一个恢复了思考。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实体。他的意识，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悬浮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四周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压抑和恐惧的气息。

“莉娅？露西菲尔？布鲁诺？”

雷蒙德尝试着发出声音，但他没有喉咙，他的“声音”只是一种意念的波动，在这片黑暗中传播开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

就在这时，他感到了另外几道熟悉的、同样虚弱的意念波动。

“雷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