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两周。但最后的荧光层处理,需要绝对黑暗和稳定的环境,不能被打扰。”
“这个工作室的安全,陈默和我的人会双重保障。”
林知珩站起身,“材料上还有什么困难?”
苏瑶想了想:“我需要一些……更‘具体’的‘污染物’视觉参考,最好是当年工厂可能使用过的原料或废弃物的真实照片、包装残片,哪怕只是极其模糊的影像。不是要直接使用,而是为了那种质感。”
林知珩沉吟片刻:“当年涉事车间的生产线早已拆除,原料记录也被刻意清理过。但我可以试着从当年同一时期、同类型工厂的公开档案或老照片里找找,还有……一些可能流散到民间的老工人保留的旧物。”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他没有拒绝。“我来想办法。”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夜色已深,工作室里只有几盏应急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两人隔着那张堆满杂物的旧木桌站着,一时无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化学品和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你……”苏瑶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自己也小心。你母亲对你……”
“我知道。”
林知珩打断她,嘴角扯起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母子情分,早在董事会她投票支持限制审计范围的那一刻,就所剩无几了。现在,是战争。”
他说得平静,但苏瑶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痛楚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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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亲生母亲为敌,无论缘由,都是一场灵魂的凌迟。
“值得吗?”她忍不住问,问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残忍而徒劳。
林知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背影挺直却孤寂。
“苏瑶,”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父亲躺在病床上忍受化疗痛苦的时候,你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时候,你在异国他乡打黑工攒医药费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苏瑶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林知珩转过身,目光如炬,穿透昏暗,直直看向她眼底,“而是必须去做。为了那些被践踏的,为了那些被沉默的,也为了……不让那个被权力和利益扭曲的自己,永远活在镜子里。”
他的眼神太烫,烫得苏瑶几乎要移开视线。
她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同样疲惫,同样倔强,同样站在悬崖边缘,却同样不愿后退。
“我该走了。”
林知珩收回目光,提起公文包,“保持联系。非紧急情况,用加密通道。”
他走向门口,脚步沉稳。
“林知珩。”苏瑶叫住他。
他停下。
“……保重。”千言万语,最终依旧只有这两个字。
林知珩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走廊的黑暗,门被轻轻带上,落锁声清晰。
工作室重归寂静,只剩下那些沉默的材料和半成品的画作。
苏瑶走到《锈蚀的印记:无名者》面前,打开一盏小型工作灯。
昏黄的光线下,那些扭曲的金属和浑浊的树脂层,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拿起画笔,蘸取了一点特制的荧光颜料。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黑暗中的密谈已经结束。
而画布上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