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狗子说,“烟又浓又黄,能呛得人睁不开眼。可昨天我在后院试了一小撮,烟散之后,地上那片草……全枯了。”
秦战眉头皱了起来。
“草枯了?”
“嗯。”狗子点头,眼神里有些慌乱,“不是烧焦的,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叶子发黑,一碰就碎。我挖了点土看,土都变颜色了。”
屋里安静下来。远处主工坊区的锻锤声一阵阵传来,“咣!咣!咣!”,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
秦战看着那个陶罐,又看看案上那架复杂的“雷公锤”,最后看向狗子。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形单薄得可怜。棉袍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手指上有好几处烫伤,新伤叠旧伤;眼睛红得吓人,但眼神深处,却烧着一团近乎偏执的光。
“狗子。”秦战开口,“你几天没睡了?”
狗子愣了一下,低下头:“记……记不清了。”
“吃饭呢?”
“……吃了。”
“说实话。”
狗子不吭声了。
秦战叹了口气。他走到墙边,从一堆图纸里捡起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馍,已经长了一层青灰色的霉斑。
“就吃这个?”
狗子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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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把馍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冲淡了屋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也带来了主工坊区更清晰的声音——工匠们的吆喝声、铁水倾倒的嘶啦声、还有隐约的、哪个学徒挨骂的哭腔。
“狗子。”他背对着少年,看着窗外,“你还记得你爹吗?”
狗子浑身一颤。
“记……记得一点。”
“他是怎么没的?”
“……矿塌了。”狗子声音发抖,“俺爹和二十多个叔伯,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人都……都认不出来了。”
秦战转过身,看着狗子:“那你还记得,你娘为什么送你来我这儿?”
狗子眼睛红了:“娘说……说跟着先生,能学本事,能吃上饱饭,不用……不用再下矿。”
“对。”秦战走回案边,手按在那架“雷公锤”上,“可你要是把自己熬死在这儿,或者弄出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炸死了自己,炸死了别人——你觉得,你对得起你娘,对得起你爹吗?”
狗子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案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先生,俺……俺就是想弄明白。”他哽咽着,“为啥同样的方子,烧出来劲儿就不一样?为啥烟能毒死草?俺算了好多天,画了好多图,可越算越糊涂……越糊涂,就越想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