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秦战的“反击”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这与他想象中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相去甚远。

秦战没有摆出盛大的迎接阵仗,只带着百里秀、黑伯等寥寥数人,站在营地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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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博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战拱手,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淳于越的目光落在秦战身上,带着一种长者审视晚辈、更是卫道者审视异端的锐利。“秦少府丞不必多礼。老夫此来,非为官身,只为观风察民,印证所学。”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道德优越感。

“博士请。” 秦战侧身让开道路。

淳于越微微颔首,在一众弟子好奇又略带敌意的目光中,迈步走进了这片被他视为“礼崩乐坏”之地的营地。

他没有去观看那些新建的房舍,也没有去关注工坊里那些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工具,而是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开阔、被秦战命名为“格物堂”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按照秦战的意思,摆下了一圈简陋的木凳。

“秦少府丞,” 淳于越站定,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面带菜色却眼神好奇的流民和士卒,声音朗朗,如同宣布某种仪式的开始,“老夫听闻,你于此地推行新法,不依古制,不循旧礼,专以‘利’字诱民,以‘奇技’惑众。不知,可能为老夫,亦为这在场众人,解惑乎?”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亮出了锋刃,直指核心——“利”与“奇技”,乃是祸乱之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秦战。

秦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空地上摆放的一个木架旁,那上面挂着的,正是洼里村示范田里使用过的新式犁铧和那架耧车。犁铧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耧车的木质结构打磨得光滑,透着使用过的痕迹。

他伸手,抚摸着那冰凉、带着泥土气息的铁犁铧,然后转身,面向淳于越,以及所有围观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博士,”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您学问高深,精通圣贤之道。秦战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架耧车:

“我只知道,用这玩意儿,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播下二十亩地的种子,而且深浅一致,疏密均匀。若用老法子,点播,五个人一天也播不完十亩,还深浅不一,浪费种子。”

他的手指移向那铁犁铧:

“用这个,一头牛,一天能犁深犁透五亩硬地。用旧木犁,能犁三亩就算不错,还常常只是破层皮。”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的脸上有茫然,有好奇,也有对那农具本能的渴望。

“博士,您说‘利’字诱民。” 秦战的目光重新回到淳于越脸上,那眼神干净得如同山涧的溪流,却又带着洞穿一切伪饰的锐利,“可对于他们来说,‘利’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利’就是春天播下去的种子,秋天能多收三五斗粮食,让家里的娃儿冬天能不饿肚子!”

“‘利’就是能用更少的力气,耕更多的地,让家里的老人能少累弯一点腰!”

“‘利’就是晚上回到这刚刚盖好的、能遮风的砖房里,喝上一碗热乎的、没有沙子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