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西西认字。“西西,这个字念‘水’。”
西西:“水。”
“这个呢?念‘火’。”
西西:“火。”
“那‘水’和‘火’放一起念什么?”
西西看着卡片,很认真地思考,然后清晰地说:“水…火…打架?”
我扶额:“不是打架!是‘水火’!这是一个词!” 我试图解释,“就像水和火不能放在一起,会…会有冲突…”
“为什么不能放一起呀?”西西好奇地问,“水可以把火浇灭,火可以把水烧热呀?”
我:“……” 逻辑上好像也没毛病?但这跟认字有什么关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讲解进位加法,Doro理解成“数字要搬家,搬过去还要带个小行李(进位1)”,结果“搬家”过程混乱不堪。我讲解“比大小”,西西执着地问“为什么5比3大?3看起来也很胖呀?”。我讲解简单的应用题:“小明有5颗糖,吃了2颗,还剩几颗?” Doro关心的是“小明为什么只吃2颗?他是不是蛀牙了?” 西西则问“糖是什么颜色的?好吃吗?”
我的声音从最初的温柔耐心,逐渐变得干涩,语速加快,眉头越锁越紧。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她们能理解的切入点,但感觉像是在用高级编程语言给两台运行着原始操作系统的机器下指令,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我指着题目,反复讲解,变换例子,口干舌燥。
小主,
“明白了吗?”我第N次问。
Doro眨巴着大眼睛,粉色睫毛下是纯粹的迷茫,小嘴微张,里面是还没换完的乳牙。西西则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神里映着台灯的光,也映着我逐渐崩溃的脸,那眼神里没有狡黠,没有偷懒,只有最纯粹的、努力想理解却实在理解不了的“愚蠢”——一种让人无法责备、只能叹息的童稚的“愚蠢”。
我看着她们俩。一个像精力过剩、思维发散的小马达,一个像沉静却钻进了奇怪牛角尖的小哲学家。她们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却清澈见底的湖水,映照出我此刻的焦躁和无力。我终于切身体会到我妈当年辅导我功课时,那种恨铁不成钢、血压飙升、怀疑人生又无处发泄的感觉了。她现在要是知道,肯定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疯了!真的要疯了!这比写几万行代码还累!这比跟最难缠的客户谈判还崩溃!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辅导了快一个小时,效果约等于零。卷子上新画的圈圈和数字,比之前错的还要离谱。Doro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她想象中的“数字搬家卡车”了,西西则拿着橘子娃娃,对着它小声复述“水火打架”的故事。
不行,不能放弃。我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两个懵懂的小家伙说。这才刚开始。她们只是小,反应慢点,理解方式不一样。我重新坐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急不得,慢慢来。今晚时间还长,总能教会一点的……吧?
我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教外星人说话:“Doro,看,这里是5,”我指着数字,“加号,就是合起来的意思,这里是7。合起来是多少?我们不用画圈了,看手指头,5根手指,”我伸出左手,“再加7根,”我伸出右手,“不够了对不对?我们把5记在心里,再数7:6,7,8,9,10,11,12!所以是12!记住了吗?5+7=12!”
Doro看着我的手,又看看纸,小嘴跟着无声地念:“6,7,8…12?哦,12。” 她点点头,眼神似乎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又陷入了对“为什么合起来要叫加号”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