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地道里的三张弓:血债血偿

震动愈发猛烈,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细小的沙砾钻进衣领,带来一阵刺痒,却无人敢分心拂去。洞壁上的裂缝在震颤中微微扩张,几缕湿土块砸在肩头,沉甸甸的,带着末日般的压迫感。

高从诲靠在土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壁面的凹痕,脸色比地道深处的阴影还要难看。

他虽出身藩镇,见惯了兵戈相见,却从未置身于这样进退维谷的地底,上方是敌人大军的阵地,两边是随时可能坍塌的泥壁,前方是未知的出路,后方是已被封锁的退路,那种被天地挤压的窒息感,让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

十几二十声火炮落地的爆炸震动轰然传来,远比马蹄声更具破坏力,地道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又狠狠掷出,众人身体不由控制地踉跄,有人重重撞在对面的土壁上,闷哼一声。

夏鲁奇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如鹰,即便在昏暗的地道中,也能看出他眼底的沉凝。他此刻想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敌军的炮兵阵地——那些火炮是军中重器,若是被自家骑兵冲垮,前线战局便会彻底失衡。

他自己能想象到地面上的混乱:火炮倾倒时的巨响、士兵的呐喊、骑兵的嘶吼与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而他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只能任由命运被地面的厮杀裹挟,这种无力感比直面刀刃更令人煎熬。

已经有气无力的高从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夏鲁奇,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此刻的镇定,成了地道中唯一的锚点。但他自己心中的惶恐却难以压下,他想起了家中的基业,想起了未竟的谋划,若是今日困死在此,所有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震动还在持续,马蹄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每一次冲击都让土壁的震颤更甚,头顶的泥土落得更急,甚至能听到远处土层断裂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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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低声啜泣,被身边人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强噤声,可那压抑的气息却在地道中弥漫开来,与潮湿的空气纠缠在一起,愈发令人心神不宁。

夏鲁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沉声道:“稳住!土壁厚实,短时间内塌不了!”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嘈杂的震动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清楚局势的凶险——上方的骑兵冲击若不停歇,再加上火炮爆炸的持续震动,这地道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的手依旧紧握着刀柄,指尖能感受到刀柄的微凉,那是他历经无数生死沉淀下的镇定,可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对前线战局的担忧,以及对这地底困局的不耐。

高从诲清楚自己的体力支撑不了多久,倘若地面梁军的进攻失败,他们这些人恐怕要挨到天黑才敢摸出来。

他顺着夏鲁奇的话强行稳住心神,指甲却已深深嵌进掌心,箭伤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此刻慌乱无用,唯有耐心等待才有一线生机,可上方那如泰山压顶般的震感,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平静。地道内一片死寂,唯有马蹄的共振、火炮的余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着绝望而又带着一丝挣扎,在昏暗的地底缓缓流淌。

地面上的厮杀声、炮声、马蹄声,到这里只剩模糊的闷响,像隔了层棉被。地道里只有八个人的呼吸,还有水滴从泥缝渗落的滴答声。

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从诲突然闻到一丝草药味。

一个士兵摸索到了火镰(铁片)、火石(燧石)和火绒(艾绒、棉絮等易燃物),他用火镰敲击火石迸出火星,火星引燃了火绒,接着又用火绒点燃了松明。地道里的黑暗被这火光暂时驱散了。夏鲁奇见状连忙制止这名士兵,生怕暴露了行踪。

就在松明就要被熄灭的一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