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抗疫营地的晨早

帐外的老槐树上,搭着个新垒的鸟窝,两只灰雀飞进飞出,嘴里衔着细草,叽叽喳喳地忙着筑巢,时不时落在帐顶的竹竿上,歪着头看医师们给人扎针,倒像是来瞧新鲜的。

营地东头的空地上,两三百个年轻汉子正帮着搭新帐篷。他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还留着疫疹消退后的浅痕,手里的木杆夯在土里,发出“咚咚”的响,像在给这营地敲着新生的鼓点。旁边有个梳双丫髻的姑娘,正把晒干的艾草捆成束,往每个帐篷角里塞,艾草的清香混着汉子们的汗味,竟生出种踏实的暖意。

帐篷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是医工教的《防疫歌》,其中两个孩子昨夜还发着抖喊冷,此刻却坐得笔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药香顺着风飘向粥棚,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新添的干松枝烧得正旺,腾起的热气裹着麦香,与药香在半空交织。几十个妇人蹲在灶边,用木勺轻轻搅动大铁锅里的米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热气蒸腾间,飘出的香气勾得蹲在粥棚角落的小黄狗直摇尾巴,它眼巴巴望着大铁锅,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引得搅粥的妇人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顺手掰下一小块焦脆的锅巴,抛向半空。

小黄狗叼着锅巴,摇着尾巴跑到石案旁,把锅巴放在杂粮饼堆边,像是在献宝。它蹲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馍馍,偶尔用爪子轻轻扒拉两下,惹得老汉笑着弹了弹它的鼻头。

粥棚下的石案上,堆着刚蒸好的杂粮饼,黄澄澄的米面里掺着碎枣,蒸腾的热气里,有个穿破棉袄的汉子正狼吞虎咽。他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结痂的伤口,却顾不上疼,左手抓着一碗米粥,右手还在帮旁边的孩童掰饼块,碎屑掉在地上,孩童连忙抢着去捡,但引来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最后他也不赶,只是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忽然传来阵孩童的笑闹声。是昨夜那个举锄头的汉子家的娃,此刻正追着只花蝴蝶跑过晒药场。蝴蝶忽闪着翅膀飞进营地外的柳树林。柳枝刚抽出新绿,软软地垂在水面上,惊起的蜻蜓点着水飞开,翅膀在晨光里亮得像透明的纱,引得孩子追出老远,笑声撞在柳树上,又弹回来,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孩子脖颈的肿核已消下去大半,跑得急了,辫子上系着的红布条(医工给的平安符)飞起来,像只小风筝。汉子坐在药灶旁劈柴,斧头起落间,看孩子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劈好的柴块码得整整齐齐,比自家院里的还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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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林倍走到营地边缘时。

远处的南康城墙还像道灰黑色的影子,城楼上的火把早已熄灭。但此刻的营地里,炊烟正从无数个临时搭起的灶台上袅袅升起,与晨光缠在一起,织成张金色的网。有只燕子从网眼里钻进来,斜斜地掠过药棚顶,最终落在插着艾草的木杆上,啾啾地叫着,像是在给这满营的生机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