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于凡人而言是千余个日夜更迭,于修士不过几次闭关醒转,于道主……仅是时间长河中一朵微澜。
但对于整个鸿蒙界而言,这三年却是一段暗流汹涌、格局剧变的特殊时期。
时间之河,位于鸿蒙界时空长河的某段特殊流域,非道主级存在难以寻到入口,更难以在此长留。
今日,河畔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条无始无终、虚实不定、流淌着亿万生灵光阴片段的银色长河,横亘于一片混沌虚无之中。河水平静时如镜,映照过去未来;激荡时则卷起时空浪涛,足以将永恒境修士的道基冲刷成虚无。此刻,正值三年一度的“流变潮汐期”,河水涌动加剧,浪涛间不时浮现出诸多界域兴衰、星辰生灭的奇异景象。
河畔一处相对平缓的滩涂上,已有数道身影静立,气息渊深如海,与这片时空隐隐共鸣。
最先抵达的,是建木道主。他依旧化作一株青翠古树扎根于河畔,根须探入虚无,枝叶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生命光雨,在滩涂上撑开一片稳固的净土。作为生命本源的执掌者,他的存在本身便为这片充满流变与不确定性的时空,注入了坚实的“存在”锚点。
紧接着,一道水蓝色光华自北方而来,化作一位身着水蓝宫装、面容清冷如霜的女子,正是北极水灵道主。她赤足立于河畔浅水处,足下涟漪荡开,竟让汹涌的时间河水在这一小片区域变得温顺柔和。她朝建木道主微微颔首,便静立不语,目光投向时间之河深处,似在感应那潮汐的韵律。
“哈哈哈,建木老友,水灵妹子,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爽朗笑声中,一位身着星辰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踏破空间而至,周身有无尽星光流转,正是天机阁背后的星河老祖。他朝两位道主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四周,“看来老夫来得不算晚。那位‘无极道主’和今日的主角,还未到么?”
他口中的“无极道主”,自然是指风无极。虽风无极从未自称道主,亦未明确融合某种鸿蒙本源,但其展现出的实力,早已被各方默认为道主级存在,甚至……可能更高。
“星河道兄。”建木道主枝条轻摆,“风道友与林宗主稍后便至。倒是道兄今日亲临,这份情谊,无极道宗记下了。”
星河老祖摆摆手:“同在一界,共抗外魔,分内之事。况且……”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时间之河,“老夫也想亲眼看看,那位林宗主,究竟能否踏出那一步。若真成了,便是几个纪元以来,第一位新生的道主。”
正说话间,河畔空间再次波动。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意率先透出,割裂虚空,随即一位黑袍独臂、背负重刀的老者迈步而出,正是绝刀谷剑七老祖。他气息比三年前更为凝练,隐隐有突破至道主中期的迹象。他朝在场几人微微抱拳,便沉默地走到一旁,闭目养神,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刀意,却如无形屏障护住了一片区域。
“剑七道友的刀,愈发纯粹了。”星河老祖赞了一句。
剑七老祖眼皮未抬,只淡淡道:“只为斩该斩之人。”
随后,又有几道强大气息陆续抵达。万木古宗当代宗主携宗门至宝“万古长青灯”而来,虽非道主,但持此宝灯,可短暂发挥出道主级防御之力。天机阁星河道君、以及另外两个与无极道宗结盟的中立大派老祖,也各自带着门人弟子前来助阵,在河畔外围布下层层阵法。
一时间,这处原本荒寂的时间河畔,竟汇聚了超过十位永恒境、四位道主,以及数百位涅盘境以上的修士,阵容堪称七个纪元以来之最。
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日真正的主角。
……
无极道宗,刹那永恒大阵深处。
寂灭墟内,那无尽的灰烬与破碎道则,此刻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林芷韵依旧盘坐,但周身三颗归墟道种已彻底消散,被她完全炼化吸收。她的气息,时而如火山喷发般磅礴冲天,时而如深渊古井般沉寂归无,在这两种极端状态间不断流转、蜕变。
三年闭关,她不仅将永寂渊三位道主的寂灭本源彻底化为己用,更在风无极偶尔的提点下,以寂灭剑意为引,不断感悟时间之河中蕴含的“流变”真意。寂灭与流变,一静一动,一终一始,看似对立,实则一体两面。
此刻,她已站在那道无形的门槛之前。
只差最后一步,推开那扇门,便可真正执掌寂灭本源,与鸿蒙大道相合,成就道主之位。
阵外,风无极的身影无声浮现。
建木道主所化的古树虚影微微摇曳:“风道友,时间之河那边,诸道已齐。”
风无极点点头,目光投向阵内,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道白衣身影。“时机已到。”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笼罩寂灭墟。下一瞬,整片寂灭墟连同其中的林芷韵,被直接挪移出了刹那永恒大阵,出现在七星坪上空。
小主,
林芷韵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左眼如万古寒潭,映照死寂终结;右眼似晨曦微光,内蕴新生希望。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她身上完美交融,气息虽未彻底稳定在道主层次,却已让远处观望的紫微真人等宗门高层心神剧震,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感觉如何?”风无极温声问道。
林芷韵起身,朝着风无极深深一礼:“弟子已明前路,只差临门一脚。此皆赖老祖栽培指点。”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沉淀的坚定。
“走吧。”风无极并不多言,抬手轻轻一划。
面前空间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显露出那条奔腾不息的时间之河,以及河畔那一道道等待的身影。
二人一步迈出,已至时间河畔。
“恭迎风道友!”以建木道主为首,在场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躬身行礼。便是星河老祖、水灵道主、剑七老祖这几位道主,也态度郑重。
风无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有劳诸位前来观礼顺带护法。”
林芷韵则朝众道主与各方势力代表一一还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她虽还是半步道主,但那份气度与潜藏的威仪,已让在场许多永恒境修士暗自心惊。
“林宗主客气。”星河老祖抚须笑道,“今日能见证新道主诞生,亦是吾等机缘。不知林宗主准备于何处引动本源共鸣?”
林芷韵目光投向时间之河,在那潮汐最为汹涌澎湃的一段流域:“便在那里。”
众人顺她目光望去,皆是神色微凝。
那段流域,时间浪涛高达千丈,无数时空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凶险异常。但同样的,那里的“流变”真意也最为活跃、纯粹,确实是最适合寂灭本源与鸿蒙大道最终相合的地方。
“既如此,吾等便依计行事。”建木道主开口,枝条舒展,“请水灵道友、星河道兄、剑七道友,随老夫各镇一方,以本源之力定住时空,为林宗主开辟一方‘渡劫净土’。”
四位道主同时动身,分列那处汹涌流域的四角。
建木道主生命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定住东方;水灵道主周身水波荡漾,引动时间河水之力,化作蓝色光柱定住北方;星河老祖周身星光璀璨,接引周天星辰之力,化作银色光柱定住西方;剑七老祖刀意冲霄,斩开混乱的时空乱流,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光柱定住南方。
四色光柱交汇,在那片最汹涌的时间流域中央,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区域。区域内,时间流速变得平缓,外界的狂暴浪涛被隔绝。
“林宗主,请。”建木道主声音传来。
林芷韵朝风无极看了一眼。
风无极轻轻点头:“去吧。记住,寂灭非终,破而后立。”
林芷韵深吸一口气,眸中最后一丝犹疑尽去,化作无比的坚定。她身形化作一道灰白剑光,瞬息间投入那片四色光柱撑开的区域中心,盘膝虚坐于时间河水之上。
她不再压制自身气息。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道韵,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气息扩散。灰白色的寂灭剑意冲霄而起,与时间之河的流变真意碰撞、交融。她身下的时间河水,开始以她为中心,形成一片巨大的漩涡。漩涡外围水流激荡,内里却逐渐变得平静、灰暗,仿佛一切色彩与生机都在被剥离、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