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避开了温迪灼人的视线,望向结界顶端流动的柔和光晕,声音低缓:“……我计算过概率。”
“去你的概率!”温迪几乎要尖叫起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榻边,脸凑近赵江,翡翠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火焰,“赵江,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当时脑海里想的,真的只有冰冷的‘概率’和‘最优解’吗?!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赵江内心深处某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检视的角落。
梦境里那片死亡战场的孤寂与冰冷,与现实眼前温迪炽热又破碎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想起自己掷出那凝聚所有的一刀时,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似乎确实不是复杂的算计,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荒谬的画面:温迪抱着斐林,在蒙德广场的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他想让那个笑容……能继续存在,不被稻妻的阴云和永恒的枷锁所玷污。
这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不合时宜,让他向来冷静的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看着赵江罕见的怔忪和沉默,温迪眼中的怒火稍稍减退,被更深的悲哀和无力取代。他颓然地后退半步,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
“你看,你连骗我都懒得骗了。”
“赵江,我知道你强,你聪明,你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我也知道稻妻的情况很糟,眼狩令必须被阻止……但这些,都不应该用你的命去填!”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江,肩膀微微塌下,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拯救稻妻的英雄,也不是算无遗策的执棋者。”温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飘散在静谧的秘境里,“我只是想要你……活着,在我身边。”
“你能不能……偶尔也依靠一下我?或者,至少……在决定去拼命之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奇迹?”
说完这些,温迪不再停留,也没等赵江的回答,径直走向秘境的出口。他的背影在柔和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赵江躺在榻上,胸口那份幻痛似乎转移了位置,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闷、更真实的钝痛,堵在心脏的位置。温迪最后那几句话,比任何锋利的言辞都更有力地击中了他。
他独自面对过无数险境,习惯了独自承担、独自算计、独自承受后果。他将温迪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认为这就是守护。却从未想过,对于温迪而言,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守护”,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更深刻的伤害和恐惧。
那个噩梦……那片孤独的战场,贯穿心脏的终结……是否在预示着什么?是否在提醒他,一味地独自前行,终将走向相似的结局?
窗外的神樱,轻轻摇曳了一下,几片粉白的花瓣飘落,无声无息。
赵江缓缓抬起手,按住依旧有些闷痛的额头,也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