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决绝的,自由的,被牵引至永恒的安眠。
……
一只手抓住了松田阵平僵硬的手臂,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姿势,拽着他强行向上升去。
是把景光送上船后,预估了氧气瓶底量,于是重新循着松田身上定位讯号着急赶来捞人的萩原研二。
没有肢体反应的幼驯染让他误以为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因而未曾多想,便拼着最后那点推进器的动力电源朝头顶的大片光亮游去。
是啊,海水之上,天已经亮了。
他来得晚了一步,又走得太急太快,那道沉静睡去的银发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幽暗之底。
松田阵平垂着眉睫,任由好友将他拖拽着离开,神思半散,却始终凝望着青年最后的方向,思绪迟缓。
——一个人,身体被利刃穿透,颈动脉被切开,在大量失血后坠入深海……
这个人能够存活下来的希望,有多渺茫?
会比黎明降临后挂在天边的星子还要微弱吗?
松田阵平甚至都不敢去细数,从君风和坠海,到自己跳下,再到此刻在深海中绝望的追逐……这期间究竟过去了多少分钟。
每一秒,都是生与死的界限。
而他现如今唯一能够确认的居然是——
自始至终,那道宛如命定般不可被他触及的身影,都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没有挣扎,没有指尖的微动,没有胸膛起伏,没有那家伙忽然睁开眼嬉笑着告诉他们说是“骗你们的啦”。
松田阵平眼睛都没眨一下,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将祷词默念得那样虔诚祈求。
但,就是没有一丝一毫有关于生命的迹象。
唯有死亡长存。
那青年就这样,在海水的怀抱中,永远的……睡了下去。
光束飘荡着远离。
惊扰不再,独属于深海的静谧重新蔓延而上,包容一切愿望与苦难。
松田阵平视线中最后残留的,只有自己呼出的零星一点、迅速消散在激流中的一串细小气泡。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似乎也不知在何时,随着什么一同消融于深海渊底,再无余温可言。
于是苍茫墓地重归寂静。
只有残留着的些许漩涡暗流围绕在周围,偶尔会发出直抵永恒般的呜咽。
从此,世间再无那缕纤白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