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下潜搜寻时,一股骤然增强的暗流却突然从侧面撞来。
松田阵平猝不及防,身体像一片落叶似的被猛地打翻了个跟头,一瞬间连眼前的景象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连忙核心收紧四肢发力,好不容易才在混乱的水流中重新稳住身体,头顶的照明剧烈晃动着,划破一片翻滚的浑浊。
而后隐隐后怕。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流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方向混乱,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正在逐渐形成。
联想到那艘正在沉没的游轮,松田阵平顿时咬紧牙关,无视身体传来的警报和四周越来越强的水压,如同一条逆流的鱼,又猛地朝着下方蹿出一大截。
他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了。
或许是上天终于慢一拍感知到了他此刻内心滔天的焦急与决绝。
又或许是某个尚未完全退离的存在已经彻底意识到,今天若是他找寻不到一个答案,便会继续徘徊在这片危险至极的海渊之下不死不休——
就在松田阵平背后氧气瓶内气压见底发出警告滴声的最后关头,在其视线都不知何时因下潜压力而出现晃动黑斑时……
光线掠及之处,松田阵平终于捕捉到了一抹异于海水漆黑的颜色。
不是深蓝或墨黑,也不是路过的游鱼,而是一抹……不知道已经融入黑暗多久、逐渐失去原本光泽的银。
是君风和。
松田阵平猛地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耳畔那愈发鼓噪烧灼的心跳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这海底的森寒冷酷,于是蓦然发出一声尖酸涩滞的嗡鸣。
犹如百折不挠的钢铁被寸寸碾碎,眼前仅剩的那点色彩也被一抹一抹擦拭成无色的哑剧。
这嗡鸣自心脏直窜大脑,只一刹那,就叫他躁动不安的灵魂彻底撞进了一片苍白凄冷的空茫。
隔着一段距离,松田阵平看清了。
那身形纤瘦到叫人忍不住揣测其背后遭受了多少苦难的的青年,正无声舒张着身体四肢,随波逐流,于他僵凝的注视之中,悄无声息向更深处安静沉去。
银白的长发犹如浓密顺滑的海藻般幽幽散开,顺着暗流微微飘荡开来。有一缕挂在了青年耳畔,于是银丝蜿蜒着遮住了青年毫无血色的唇瓣。
青年双眼紧合着,精致柔美的面容在微弱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无知无觉的深度睡眠。
他身上那处狰狞恐怖的血窟窿已经不再往外大片大片的溢出鲜血,只偶尔会在激流冲荡下才渗出那么一丁点儿的血丝。
而后血丝扩散消融,在他曾经过的海水中留下浅淡到几乎难以被察觉的一点淡粉。
很快,就连这点轻微的色彩也会彻底消弭。
松田阵平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猛然惊觉,青年颈侧不知何时竟然多出来了那样一道狠辣残忍的割口——
皮肉外翻,泡得发白,似乎……就连那丁点儿的血色都流不出了。
是海水冰冷凝结了伤口?
还是……在那具清瘦单薄的躯体内,血液早已流干?
松田阵平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半边身子都缺血似的,霎时一片冷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