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偷偷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庭院里的那些蓝色花朵,似乎……在变色。
靠近哥伦比娅脚边的几株,正从冰蓝慢慢转向更温暖的、带着一丝粉调的浅蓝色。而离她稍远的花丛,则渐渐染上了一点淡淡的银白。
这些花……会随着她的情绪变色?
芙宁娜想起了菈乌玛的话——霜月之地的花朵,对月矩力变化高度敏感。
而眼前这个人,是月神库塔尔的象征,是愚人众执行官「少女」,也是……霜月之子崇拜的神像本身。
哥伦比娅忽然又开口了。
“我想回家。”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芙宁娜愣了愣。
“回家?”
“回月亮上去。”哥伦比娅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庭院上空——那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朦胧的、流淌着银色光晕的雾气,“那里才是我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似于疲惫的情绪。
“这里的花会唱歌,月光也很好,可终究不是月亮。”
芙宁娜怔怔看着她。
这个人……真的和别的执行官不一样。
她不关心任务,不关心女皇的命令,甚至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想回家。
回一个遥不可及的、名为月亮的地方。
莫名的,芙宁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点点。
“那个……”她小声问,“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去枫丹吗?”
哥伦比娅“看”向她。
闭着的眼睛,却让芙宁娜有种被凝视的错觉。
“枫丹……”她轻声重复,“很远。”
“我知道很远,但……”
“我不知道怎么去。”哥伦比娅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月光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连银月之庭的门在哪里,都快忘了。”
芙宁娜的肩膀垮了下来。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站在原地,湿漉漉的裙摆贴在腿上,冷意一点点渗进来。左腿虽然被菈乌玛治好了,可心理上的疲惫却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哥伦比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芙宁娜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累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芙宁娜想否认,想说自己还能坚持,还能继续跑——
可身体不听使唤。
膝盖发软,眼前发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休息一会儿吧。”哥伦比娅的声音轻轻飘来,“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静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月光会守着门。”
芙宁娜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慢慢蹲下身,在庭院边缘找了块干净的花地,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湿透的礼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可身下的花朵异常柔软,还散发着清冷的香气。蓝色花瓣在她身周微微低伏,像在给她让出一小片安身之处。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累。
真的太累了。
从至冬宫逃出来开始,一路被打,被追,掉进冰冷的湖水,被两个最强的执行官围攻,又莫名其妙传送到这个鬼地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可是……真的好累啊……
不远处,哥伦比娅依旧闭目静坐,仿佛对芙宁娜的崩溃毫无察觉。
只有她脚边的蓝色花朵,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
像在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