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陈默的侧脸:眉峰下的阴影没动,喉结随着操作杆的推拉轻轻起伏,像台精准的仪器。
仪表盘上的倾斜角显示17度,超过15度就会侧翻——这是他三年前在秦岭滑坡区用二十次模拟得出的临界值。
“三点支撑。”他低声说道,右手将机械臂的支撑力调到最大,左履带缓缓后移。
冰面的裂缝还在蔓延,但挖机的重心开始右移。
苏晴烟数着秒针,四十七分钟后,当左前轮重新触到实土时,陈默的后颈已经被冷汗浸透——那是他刻意调低暖气的结果,“保持清醒比保暖重要。”他曾这样解释。
“阿木仁说的第一处塌方点到了。”苏晴烟的卫星电话亮起,屏幕上是阿木仁发来的定位,“热成像显示下方有三个热源。”她举起红外扫描仪,雪层下的阴影像三团跳动的火焰。
陈默没说话,解开安全带走向工具舱——那里躺着他改装的破冰钻头,螺旋纹上还留着上次在漠河救援时的冰碴。
换钻头用了八分钟。
当第一股热气从钻头的喷蒸孔涌出时,陈默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七分。
冻土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融化声,他却将钻头角度调至45度——垂直打钻会震松周围冰壳,这是父亲当年在林场教他的:“冻土像老人的骨头,得顺着纹路来。”
第七小时,钻头突然一轻。
苏晴烟的相机“咔嚓”作响,镜头里涌出大团白雾——那是被困三天的牦牛在呼吸。
陈默接上输氧管的手稳得像机器,饲料包顺着软管滑下去时,他听见幼崽牦牛的低鸣,和小宇昨天在社区活动室学牛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兽医站说再坚持两小时。”苏晴烟放下卫星电话,转身时瞥见驾驶舱侧窗的夹层——一张泛黄的照片被透明胶带贴着,照片里是个穿蓝工装的男人,站在老式挖掘机前,背景是成片的冻土林。
她认得那台机器:和陈默改装的挖机有同款的液压管接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林场专用机型。
她没说话,只是在随身携带的日志本上写下:“他的工具箱里有父亲的扳手,驾驶舱里有父亲的照片。有些路,他早就在替两个人走。”
阿木仁的马蹄声是在黄昏时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