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刚收到的照片——二楼张叔家阳台,水位计用蓝漆描了朵云;五楼阿珍的晾衣杆上,裂缝标尺缠着红绳;七楼小石头举着自制的地震警报器,玻璃罐里的钢珠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指尖快速敲下文案:“你家阳台有什么?是晾衣杆,是花盆,还是——”配图九宫格刚发出去,手机就炸了。
先是望安里的邻居们接龙晒图,接着是山区网友晒竹筒测滑标,老旧小区晒自制消防喷淋,甚至有退休老工程师晒出阳台的微型地灾监测站。
“我家的监测站”话题像滚雪团似的冲上热搜。
林记者的电话在下午三点打进来,背景音是打印机的嗡鸣:“苏女士,能约陈先生聊聊吗?我想写篇《当系统失灵时,是谁在守护底线》。”
陈默在挖机驾驶舱里接电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操纵杆:“别写我名字。”他望着楼下正在给最后一根标尺刷蓝漆的老周,“但可以写小石头的《裂缝日记》,写王奶奶数水位线的老花镜,写他们比任何仪器都精准的直觉。”
夜里十点,大梅的视频通话弹进来。
她的背景是堆满图纸的办公桌,镜片后的眼睛泛着血丝:“我联系了交大土木系,他们愿意做第三方检测。但周志明那边在压采样范围——”
“我有数。”陈默打断她,屏幕里映出他微抿的嘴角,“明天勘察现场,我会带专家走另一条路。”
勘察那日,陈默的全站仪在空地上支得极稳。
他握着棱镜杆,看似随意地往小石头家阳台方向走:“教授,这边的地钉拉绳数据更连续。”
“叔叔你看!”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举着个玻璃罐,“昨天晚上罐子晃了,钢珠滚到第二格,后来手机新闻说有微震!”他从裤兜掏出个硬皮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这是我的裂缝日记,妈妈说字丑但数据不丑。”
老教授接过本子时手在抖,老花镜滑到鼻尖:“这些标记……比我们的自动监测仪早了十七分钟。”他抬头看向陈默,眼里有水光,“年轻人,你让我明白什么叫‘大地的声音’。”
检测报告出来那天,周志明的领带歪在锁骨处。
他盯着“五栋楼属严重危房”的结论,喉结动了动:“安置方案……明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