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镜头在慌乱中没有关闭,无意间记录下了那条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与此刻鲜血淋漓的新伤交织在一起的画面。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静止了数秒,随后被海啸般的“致敬平凡英雄”彻底淹没。
夜幕降临,工地上的探照灯亮如白昼。
操场上燃起了一堆篝火,驱散着山间的寒意。
新浇筑的地基模板在火光映照下,散发着混凝土特有的气息,也预示着新的希望。
小林坐在火堆旁,手里翻着那本被他视若珍宝、已经泛黄起皱的《应急工程手册》,忽然抬头问道:“陈哥,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也建一支真正的队伍?就像正规军那样,有编制,有装备,不用挖机也能修路搭桥的那种。”
陈默靠在一辆工程车的轮胎上,正用左手费力地拧着保温杯盖。
他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沉默了许久。
篝火在他坚毅的脸庞上跳跃,映出深邃的目光。
“能动手的,不该只有我一个。”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
话音刚落,寂静的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喇叭声。
一声悠远的长鸣划破夜空,紧接着,远处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两声短促的回应,随后,第三个方向,三声连续的鸣笛响起。
这不是告别的汽笛,这是他们这群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基建人之间,独有的集结号。
陈默知道,云岭乡的收尾,意味着下一段征程的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某间办公室里,郑主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全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热力点,标记出了成千上万个等待修复或存在隐患的桥梁、校舍和公路。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轻轻按下。
“喂,帮我约一下那位陈工……对,就是他。我想跟他当面谈谈,关于‘常态化联动’的事。”
与此同时,春妮的卫星电话接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信息来源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内容很短,没有求救的字眼,更像是一段冷静的陈述:“水乡古桥,核心石柱连日沉降超限,木隼卯榫结构异响。官方鉴定为正常损耗,已封闭,无上报。”
陈默刚刚清洗完伤口,从春妮手中接过电话。
他看着那行字,目光在那“水乡古桥”和“木隼卯榫”上停留了片刻。
他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重卡的引擎再次轰鸣,这一次,车轮滚滚,不再是奔赴满目疮痍的灾区,而是驶向一个水流潺潺,却根基摇曳的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