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心里一暖,却故意板起脸:“苏老师,你这是不信任我?”
“哪敢哪敢。”苏婷笑着摆手,“余书记能力超群,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呢——”她站起身,走到余庆身边,看着桌上的台账,“我爸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镇上‘万家福’超市愿意试试卖芒弄村的有机蔬菜。先少量上架,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卖得好,可以签长期供货协议。”苏婷说得很认真,“价格按市场价走,不压价。但他有个条件——必须保证品质,保证稳定供应。”
余庆眼睛一亮:“真的?”
“我爸做生意三十年了,从不说假话。”苏婷笑得有些得意,“不过余书记,这只是解决一小部分问题。超市销量有限,合作社那么多菜,还得找更多出路。”
“我知道。”余庆重重点头,“但这是第一步,很关键的第一步。”
他立刻打电话叫来波岩温。年轻人听说这个消息,激动得语无伦次:“超市!能进超市!余书记,咱们的菜……真的能摆进超市的货架?”
“不仅摆进去,还要卖得好。”余庆拍拍他的肩,“岩温,你现在就去大棚,挑最好的菜,按超市要求的标准打包。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去镇上。”
“我跟你一起去。”苏婷说,“我爸要见见你,有些细节得当面谈。”
晚上,余庆召集村两委和合作社、互助组骨干开会。村委会的灯亮到深夜。
议题只有一个:硬件问题解决了,芒弄村到底靠什么脱贫?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愁得一根接一根地抽。岩甩闷头不说话,老岩支书眉头皱成“川”字,波岩温急得直搓手。
“种菜,咱们有了。”余庆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手工艺品,也有了。但这两样,够不够让全村人都达到脱贫线?”
岩香小声说:“余书记,我算过账。如果合作社的菜全部按现在的价格卖出去,再加上互助组的订单,能覆盖六十多户。可咱们村有二百一十三户……”
“剩下的怎么办?”余庆环视众人,“而且,种菜有风险,市场会波动。手工艺品受设计、潮流影响更大。我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直沉默的波罕叔忽然开口:“山里的东西……能不能卖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平时很少说话的老猎户。
波罕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我是说,那些野茶、山菌、草药……以前没人要,现在城里人不是讲究什么‘野生的好’吗?”
余庆眼睛一亮:“波罕叔,您仔细说说。”
“后山那片老林子,有几十棵野生古茶树,年头比我还老。”波罕叔比划着,“以前有人来看过,说是什么‘古树茶’,值钱。还有雨季出的菌子,松茸、鸡枞这些,要是有人收,也能卖上价。”
老岩支书也想起什么:“对了,咱们村的老品种红米,以前家家种,后来嫌产量低,都改种杂交稻了。可我听县农业局的人说,现在这种老品种,城里人抢着买,说营养好。”
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岩甩也开了口:“要是路通了,电稳了,能不能搞点加工?比如,把咱们的竹子做成半成品,或者……我听说有的村搞民宿,城里人来住农家屋、吃农家饭。”
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余庆在白板上飞快地记录:
1. 巩固现有产业(蔬菜、手工艺)——提质增效,拓宽销路(超市、电商、定制);
2. 开发山林资源(古树茶、野生菌、草药)——谨慎试点,打造特色;
3. 恢复传统种植(老品种红米、杂粮)——小规模,精品化;
4. 探索乡村旅游(民宿、体验)——长远规划,逐步推进;
5. 技能培训(烹饪、服务、电商)——提升就业能力。
写完,他转过身:“大家说的都很好。但咱们得一步一步来。眼下最急的,是把现有的菜卖出去,把工艺品订单稳住。这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