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友福那通惊慌失措的试探电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最后一块石子,彻底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余庆将情报传递出去后,便强迫自己进入了一种极致的“静默”状态。他照常工作,按时作息,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余干事”这个平凡的外壳之下,不泄露一丝一毫属于“磐石”的锐气。
他在等待。等待老谭那边消化情报后的雷霆一击。
这种等待,比在废砖窑直面“山鹞”时更加煎熬。那至少是拳拳到肉的对抗,而现在,他像被蒙住眼睛推入角斗场的武士,能听到四周隐约的喧嚣,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却不知利刃会从何方袭来,也不知自己何时需要挥出致命一击。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上缓慢爬行。一天,仿佛一个世纪。
翌日下午,余庆正在整理柳沟村道路竣工的验收材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马主任站在门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余庆,”马主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立刻跟我去县里开会,紧急任务。”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刘姐、小王都诧异地抬起头。紧急任务?还点名让余庆去?
余庆心中巨震,面上却迅速起身,没有任何犹豫:“是,主任。”
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跟在马主任身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背后同事们投来的疑惑目光。
没有多余的交谈,马主任亲自开车,载着余庆驶出镇政府大院。车子没有开往县城中心,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的路,最终停在了一处挂着“县水利物资储备中心”牌子的大院外。
院子门口有便衣人员值守,确认了马主任的身份后,才放行进入。院内看似寻常,但余庆敏锐地察觉到几处制高点有隐蔽的监控和了望点。
马主任带着他径直走进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让余庆瞳孔一缩。
这里俨然是一个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墙壁上挂满了青峰镇、岩口镇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数台显示器闪烁着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十几名身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通讯器的电流声和低沉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特有的凝重气息。
老谭站在中央最大的显示屏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直接越过马主任,落在了余庆身上。
那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带着审视,更带着决断。
“来了。”老谭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下了房间里所有的杂音。